真主面前人人平等
──專訪台北清真寺教長鄭平
🌿關鍵字:鄭平、台北清真寺、台灣穆斯林、印尼移工、伊斯蘭
訪談簡介
本期《無境界者》以「亞伯蘭的旅程」為題,追問那位從吾珥出發、後來被猶太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共同追認為祖先的族長,究竟留下了什麼樣的遺產。
2024年,我開始想研究伊斯蘭教在台灣的處境,因此在那年六月到新生南路上的台北清真寺,訪問了鄭平教長。這場訪談原本的問題意識是「台灣穆斯林與移民社群」,包括中國回教協會與清真寺的組織關係、外省回族的來歷,以及東南亞移工來台後清真寺內部的族群翻轉。但後來我一直沒有時間正式把這篇訪談放進論文的素材中,直到本期以亞伯蘭的旅程為題,我覺得很適合將它刊登出來,經過鄭教長同意後,也很榮幸能在本期與讀者分享。
訪談中,我們一再談到同一個問題:一個把伊斯蘭當作家族文化繼承下來的人,和一個自己決定要順從造物主的人,究竟有什麼差別?鄭教長的回答很簡潔:伊斯蘭這個字的意思就是順從,而順從是自願的。因此在他看來,一個人即使出生在回族家庭,也不一定是穆斯林;而沒有任何穆斯林血緣的人,只要自己決定順從造物主,就是穆斯林。
──張辰瑋
2026.10.24
受訪者簡介

鄭平,1999年生於沙烏地阿拉伯,現任台北清真寺教長。父親為外交人員,畢業於國立政治大學阿拉伯語文學系,其後赴沙烏地阿拉伯進修阿拉伯文,並在當地歸信伊斯蘭;母親家族祖籍南京,屬回族。
他兩歲以前住在沙烏地阿拉伯,2005年隨父親派駐比利時,在當地念完小學;2010年回台就讀國中,2014年再赴土耳其,於當地完成高中與大學學業,主修軟體工程,2021年返台。他不曾就讀任何伊斯蘭學校,宗教知識主要來自家庭、網路自學,以及2023年赴馬來西亞受訓一個月的宣教課程。
大學期間,他開發了一款名為 Wahda 的手機應用程式,讓身邊的穆斯林可以互相邀約、集合起來一起禮拜,曾獲得媒體報導。返台後,他創辦「台灣伊斯蘭中心」網站與社群媒體帳號,把台灣的清真飲食資訊、線上《古蘭經》與伊斯蘭入門文章整合在一起;1目前並主持台灣伊斯蘭國際交流協會,帶領一支以台灣本土年輕穆斯林為主的團隊。
2023年三月起,年僅二十三歲的他接任台北清真寺教長,主持每週五的主麻聚禮並負責講道。2考量到台北清真寺的會眾以印尼與巴基斯坦籍為多數,他的講道一律以中文與英文進行。他同時仍是一名全職軟體工程師。
第二代穆斯林的成長經歷
辰瑋:鄭教長您好,很感謝您接受這次的訪問。想先請教您的學思經歷──您原本的家族中就有伊斯蘭的傳統嗎?您後來是怎麼認定自己的信仰的?
鄭教長:我一出生就是穆斯林了,我爸爸媽媽都是穆斯林,所以我從小到大基本上都是在伊斯蘭的環境下長大。不過我其實算是第二代穆斯林,因為我爸爸是後來自己歸信的。他大學讀政大阿語系,畢業後拿獎學金到沙烏地阿拉伯進修阿拉伯文,在留學期間成為穆斯林,後來才回台灣跟我媽媽結婚。
我媽媽算是回族,外公那邊的家族是南京人。他們名義上都是穆斯林,但說實在,對伊斯蘭的了解並不多,跟伊斯蘭的關聯比較是文化上的,頂多知道穆斯林不能吃豬肉、不能喝酒。我外公也是年紀比較大之後,才開始正式認識伊斯蘭;我媽媽則是到大學才開始重視。
我是在沙烏地阿拉伯出生的,但只住了兩年,所以沒什麼記憶。因為我爸爸是外交人員,工作需要一直跑來跑去,我2005年到比利時念小學,2010年左右回到台灣讀國中,2014年又到土耳其讀高中、大學,一待就是七年,直到2021年才回台灣,一直住到現在。
其實我國中在台灣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身為穆斯林蠻有壓力的。我跟同學之間很多事情都不一樣,顯得很突兀:一天要禮五次拜,要找地方禮拜,還要跟別人解釋。那時候我會覺得很害羞,不太敢跟別人講。
我到土耳其之前,印象中那是一個非常伊斯蘭的國家,大家都是穆斯林、都會禮拜。我讀的高中裡就有一間祈禱室,比台灣很多清真寺還要大,走幾步就到了,但我們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還是不會去,這讓我覺得很納悶。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覺得我更要正視自己的信仰。我不想跟他們一樣,既然我出生在穆斯林家庭,就更應該珍惜自己擁有的這份價值。
辰瑋:您在幾個不同的國家待過,各地的穆斯林社群給您的感覺有什麼不同呢?比如比利時是移民居多,土耳其又是一個強調世俗化的國家。
鄭教長:比利時的穆斯林人口其實不少,摩洛哥人、阿爾及利亞人很多。我念的雖然是公立小學,但學校裡有宗教課:穆斯林就跟穆斯林老師上課,基督徒就跟基督徒老師上課,家裡沒有信仰的就去上所謂的道德課。那時候我年紀還小,除了學校的課,能學到的也就是週日到清真寺上一些很基本的課程。
土耳其我覺得是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挺伊斯蘭的非常挺,反對伊斯蘭的也特別反對,反對的程度甚至比台灣還要激烈。這很大一部分跟政治有關係,因為在土耳其,政治跟宗教是綁在一起的,很多人是因為政治的緣故,才連整個宗教都一起反感。
我高中的時候剛好碰上土耳其的軍事政變。3我那時讀的學校算是親伊斯蘭的,後來被認定跟政變的主謀有關聯,就被關掉了,我只好轉到另一所所謂世俗派的高中。那所學校不准我們星期五到清真寺去禮拜。儘管土耳其清真寺的密度快跟台灣的7-Eleven差不多了,學校還是不讓我們去。
辰瑋:那你們後來怎麼辦呢?
鄭教長:我們學校裡有一個小禮拜空間,我就找了兩三個平常也會禮拜的同學,帶著他們在那邊禮主麻。所以我第一次自己主講主麻,就是在那個時候。
辰瑋:我自己在看土耳其的國際新聞時,印象是這幾年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越來越親伊斯蘭、越來越右派,比如2020年把聖索菲亞大教堂改回清真寺。您實際在當地待過,跟這種國際新聞的印象有什麼落差嗎?
鄭教長:其實並不是單純的「這個派別親伊斯蘭、那個派別不親」。總統大選的時候,就連在野黨也會想拉穆斯林的票,他們也會聲稱自己是穆斯林,只是平常做的事情跟伊斯蘭沒什麼關係,到了選舉還是會去討好穆斯林族群。反過來說,很多人投給艾爾多安,也不是真的想要他執政,而是寧可要他,也不要世俗派那一邊上台。所以說到底,這些做法跟宗教沒有那麼直接的關聯,就是為了拉票。這個部分我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看。
辰瑋:那您是到什麼時候,才開始有比較系統性的宗教教育、或者所謂的神學教育呢?
鄭教長:其實從頭到尾都不算有,都是我自己研究。去年(2023年)我去馬來西亞受訓了一整個月,但那比較是伊斯蘭宣教的課程;比較進階、系統性的伊斯蘭課程,我沒有正式上過,都是自己在網路上找。台灣說實在也沒有很多資源,真的要上這樣的課,只能上線上的,或者出國,近一點是馬來西亞或印尼,再不然就要到中東。所以我一直以來都學得比較雜,這邊學一點、那邊學一點。
擔任台北清真寺教長
辰瑋:您大學時就開始用軟體專業做跟伊斯蘭有關的事,回台灣之後又做了哪些事情?為什麼會想轉做這方面的事?
鄭教長:我大三的時候,自己設計了一款叫 Wahda 的手機 App,大四推出,後來還有蠻多新聞報導。它的原理很簡單,就是一個可以邀請大家聚集起來一起禮拜的小工具。這個點子我到現在還是很喜歡,但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在做,沒有其他人幫忙,特別是新聞報導之後用的人變得很多,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維護:要嘛全心全意花在這上面,要嘛就沒辦法專心做其他事。所以大學畢業沒多久,我就先把它關掉了。
回到台灣之後,我先做了「台灣伊斯蘭中心」的網站,粉專是後來才建立的。你可以把這個網站想成在台灣生活的穆斯林的瑞士刀:在台灣會遇到的困難,像清真飲食、清真住宿這些當地資源,基本上它都幫你包辦了。但除此之外,我覺得更重要的其實是學習資源。

(台灣伊斯蘭國際交流協會網站截圖,islamtaiwan.com)
在我做這個網站之前,清真飲食的資訊其實在 Google 或 App Store 上找得到,Google Maps 打「清真」也看得到;一直以來很缺乏的,是學習伊斯蘭的資源,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古蘭經》。我以前跟台灣的朋友聊到伊斯蘭時,常常會建議他們去讀《古蘭經》,可是那時候在網路上找到的,不是簡體字,就是1990年代的網站,以今天的使用者體驗來講,連我自己都沒辦法在上面讀超過十分鐘。
所以我特別專注在讓大家用現代、舒服的方式認識伊斯蘭,不要讓人覺得要了解伊斯蘭,就得特別鑽進去研究。網站現在的核心功能就是線上讀《古蘭經》、伊斯蘭文章區,還有我把前一位教長趙錫麟博士4寫的書電子化放上去。工程的部分我現在比較少加新功能了,重心放在社群媒體上。

(台灣伊斯蘭國際交流協會網站截圖,islamtaiwan.com/quran)
辰瑋:我還想請問《古蘭經》的譯本。現在中文最流行的好像是馬堅譯本5,但馬堅譯本要到1980年代才全部出版,在那之前的戒嚴時代,政府應該會禁止使用中國的譯本。後來台灣這邊為什麼也接受了馬堅譯本呢?
鄭教長:馬堅譯本之前台灣用的是什麼譯本,我不太清楚,但我想肯定還是有中文譯本,不然沒有人看得懂。不過馬堅譯本本身,其實也有它的限制。
現在沙烏地阿拉伯會印製各國語言版本的《古蘭經》,中文的通通都印馬堅譯本,所以馬堅譯本就成了標準。我們在台灣拿到的《古蘭經》印刷本,很多也是他們捐贈的,而他們捐贈的主要對象是中國大陸,所以我們拿到的也都是簡體字的馬堅譯本。
我自己的感覺是,中文《古蘭經》的用詞,現在的年輕人可能有點難看懂;說實在,我看英文的《古蘭經》反而比較清楚,中文的用詞有時候太深奧,我看不太懂。不過這也看個人喜好,有些人確實比較喜歡馬堅的譯本。我在台灣伊斯蘭中心的網站上,用的是近幾年才有的馬玉龍譯本。6我會特別推薦大家到網站上讀,是因為它每一節經文背後都有註解;如果只看單純的譯本,就真的只是一個翻譯而已。
辰瑋:那這個粉專有舉辦什麼樣的實體或線上活動嗎?
鄭教長:我們最近成立了一個團隊,名字叫台灣伊斯蘭國際交流協會,底下有幾個不同的小組,有的專門設計活動,有的專注在設計課程,有的負責對外的導覽工作。成員基本上都是台灣本土的年輕穆斯林。
活動方面,我們想專注在凝聚台灣這邊的穆斯林,特別是把穆斯林族群年輕化一點,盡可能辦一些跟伊斯蘭相關、又跟現在年輕人會遇到的問題有連結的活動。像這個月(2024年6月)底我們就要辦一場職涯經驗分享,邀請幾位在台灣創業的穆斯林來談。創業本身跟伊斯蘭的教義可能沒什麼關聯,但從穆斯林的角度看創業會遇到哪些問題跟挑戰,就可以吸引到一些年輕的穆斯林。我們也在規劃線上活動,因為台灣有蠻多後來歸信的穆斯林不住在台北,宜蘭、嘉義、台南、屏東都有,他們其實蠻孤單的,身邊沒有穆斯林可以交流。線上活動甚至可以跟香港合辦,因為香港的處境跟我們很像:也是外國人居多、華人穆斯林佔少數、中文的伊斯蘭資源相對缺乏。
辰瑋:阿訇跟伊瑪目之間的差別是什麼?作為宗教人員,會有什麼樣的規範或訓練嗎?您後來又是怎麼成為教長的?
鄭教長:阿訇這個字原本是波斯語,傳到中國之後就直接叫阿訇;比較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伊瑪目,那是阿拉伯語的講法。伊瑪目的概念就像一個老師或領導人,所以就算今天只有兩個人一起禮拜,其中一個人也一定要擔任伊瑪目。我們說一個社群的伊瑪目,指的就是這個社群大家認為適合擔任領導的那個人。7這並不一定要經過一段訓練:其他伊斯蘭國家有那樣的資源,可能會有一套程序,但我們這邊基本上就是誰適合,就由誰來當。
我剛回台灣的時候,對台灣伊斯蘭教的狀況也沒有特別了解,本來還在想畢業之後可能去歐洲或美國的大科技公司找工作。回來之後才發現這裡有這麼多問題,而像我這樣的背景正是這裡很需要的,在穆斯林國家累積的那些經驗,在台灣算是蠻珍貴的。
我回台灣後第一次在穆斯林社群面前演講,是在台中清真寺,主題是台灣青年的同儕壓力。講完之後開始有人注意到,說「誒,現在有個年輕人很會演講」。後來我爸爸也在催我,說我之前在土耳其講過主麻,要不要在台中清真寺試試看。我一開始很排斥,因為我一直覺得至少要上過伊斯蘭學校或伊斯蘭大學的人才比較適合,但現實就是我們沒有很多人選。
我在台灣第一次講主麻也是在台中清真寺,那時還不是教長,算是體驗。講完之後大家都蠻喜歡的,因為我用英文跟中文各講一次,到現在也還是這樣。台灣這邊的穆斯林大部分是外國人,不是印尼人就是巴基斯坦人,阿拉伯語跟中文他們都聽不懂,基本上只聽得懂英文。我第一次講完,就有一個人過來跟我說:我在台灣工作了十幾年,這是我第一次聽懂主麻的演講。

(攝影:Jonashtand,圖片來源:維基圖庫)
後來台北清真寺這邊,前一位趙教長因為健康因素沒辦法繼續帶領,只剩錢阿訇一個人扛著,壓力很大,需要趕快找一個人擔任教長來分擔。於是去年(2023)三月,我過來接任,一直做到現在。
辰瑋:我很好奇一點──我過去不論做基督教還是佛教的研究,都覺得「誰能上講台」是一個很講究輩分的問題,所以像牧師或法師都需要經過一些訓練與儀式才有講道或說法的資格,很多教團寧可去找外國人,也不認為年輕人適合站上講台。為什麼在伊斯蘭教中好像比較沒有這樣的情形?
鄭教長:其實就連在伊斯蘭國家,也一直很鼓勵年輕人出來講道。你到沙烏地阿拉伯去,會發現很多清真寺的教長都蠻年輕的,有些才二十幾、三十幾歲。國外也有蠻多主麻演講比賽,就是在訓練年輕人講道,我們之後也想辦一個。講道的門檻其實沒有那麼高,伊瑪目的條件就是這個社群認為他適合,他就可以做;台灣的穆斯林人口本來就少,彈性也就更大。
如果真的有阻擋,我會說阻擋的還是老一輩的穆斯林自己。這其實也是很政治化的問題,不管是清真寺還是教團,都會有一些政治問題。但我覺得今天年輕穆斯林的問題,就是老一輩不太在乎年輕一代願不願意進清真寺。光是讓年輕人進清真寺就已經很困難了,如果還一直強調進來要遵守什麼什麼規定,大家就更不想來了。
所以我現在擔任教長,雖然自己並沒有特別想當,但我覺得好處是可以當一個榜樣,讓年輕人得到一點啟發:年輕人其實也可以當教長。連我自己在當教長之前,都還想像可能五、六十歲才會做這件事,沒想到二十幾歲就來做了。而且我不是全職的,我還有工程師的工作,同時在清真寺擔任教長。很多人可能以為教長就是二十四小時待在清真寺、跟外面的社會沒有任何連結;我這樣的身份反而比較容易讓大家有共鳴,連我平常的演講都可能跟時事有一點關聯。相較之下,一個從小到大都在伊斯蘭環境、伊斯蘭學校裡學習的人,因為沒有經歷過現在社會上求職、上班、求學的那些問題,他講出來的東西,外面的穆斯林可能就比較難有共鳴。
辰瑋:聽您這樣講,我感覺主麻的演講雖然是一種宗教演講,但它的神聖性沒有那麼高,不一定要有什麼職位或經歷才有資格?
鄭教長:對。星期五的演講,其實就是一個讓大家定期來到清真寺的機會。主麻演講的重點不在於你那天來學習伊斯蘭,而是你那天來反思、反省。如果真的要學習,應該去上課程,一個禮拜來一次是不夠的;禮拜五主要是為了跟這邊的社群做連結。也因為這樣,星期五的演講不會講得太深、太技術性,讓普通人聽不懂。我自己準備演講的時候,都盡量講到連非穆斯林都聽得懂。這就是我們現在穆斯林社群的處境:台灣本地的穆斯林本來就少,你不能期望大家對伊斯蘭懂那麼多,當然要因材施教,依照聽眾的程度給相對應的內容。
台灣伊斯蘭的名稱與組織

(攝影:Solomon203,圖片來源:維基圖庫)
辰瑋: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中國的穆斯林跟所謂回族之間的連結。我過去讀書的時候,都覺得「回教」好像是一個不太好的用法,但這個協會又直接叫中國回教協會,讓人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稱回教徒。回族的認同跟中國穆斯林的認同好像很容易混在一起。
鄭教長:我們自己這些講中文的穆斯林,基本上不會用「回教」這個字。不是說它不好,而是它真的很容易混淆。我們要講到這個宗教的時候,都會說伊斯蘭,因為這樣才能比較準確反映它本身的意義。
伊斯蘭的意思就是順從,順從造物主旨意的這個生活方式,就是伊斯蘭;而穆斯林,就是自願選擇要去順從造物主的那個人。如果講「回教」,聽起來有點像是一群信徒因為相信某個東西而聚集起來。而且「回教徒」跟「回族」真的太容易混淆:你是回教徒不代表你一定是回族,你是回族也不代表你一定是回教徒,這兩件事幾乎是完全分開的。
今天在中國的回族,其實就是把伊斯蘭當作一種文化在看待,跟順不順從造物主的旨意基本上沒有什麼關聯,從這個角度來看,就不能說他們是穆斯林。所以「回教」、「回族」這樣的詞,大概還是在大陸比較常用,在台灣我們其實很少這樣講。
辰瑋:那現在台灣的伊斯蘭組織大概是什麼樣的狀態?中國回教協會底下還有哪些機構?各地的清真寺算是它的下轄組織嗎?
鄭教長:中國回教協會8一直以來扮演台灣各清真寺的領導角色,算是一個官方組織,中華民國政府遷台的時候,就是由它擔任領導。但說實在,我覺得過去幾十年來,大家已經比較沒有那麼依賴它了。
我覺得他們可能沒有特別專注在教育上。近幾年看到跟中國回教協會有關的訊息,多半跟清真產業有關,也就是在外面做清真認證,講白了有點跟賺錢有關係。9其實他們更大的責任應該是凝聚台灣的穆斯林社群,但光是看年輕穆斯林的流失,就看得出來這一塊做得沒有那麼好。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為協會裡的年輕人比較少,主要運作的都還是老一輩,連社群媒體都沒有特別經營。
要說下轄的話,也可以算是,它有權力管理台灣這些清真寺,主要是台北清真寺、中壢的龍岡清真寺10、台中清真寺跟高雄清真寺。但實際運作起來,完全是各清真寺自己獨立在做事,教務跟人員聘用也都由清真寺自己處理。每個清真寺有自己的董事會,像我就是董事會提名,大家同意了,就請我來做。
辰瑋:我在網路上查的時候,查到台北還有另外一間文化清真寺,但它跟其他清真寺之間好像比較沒有交流?兩邊在文化上有差異嗎?
鄭教長:台北文化清真寺11成立的故事我不太清楚,但它現在沒有固定的教長,大概四、五年前(2019、2020年左右)都還有。所以現在每逢星期五,包括我在內,我們會輪流過去講道;平常一天五次的禮拜就沒有固定的人帶,誰在那邊就由誰帶。
我國中在台灣的那段期間,反而比較常去台北文化清真寺,那時候熱鬧得多,星期天還有兒童班的課程,現在就變得比較冷清了。至於文化上的差異,我倒不覺得有,因為現在去那邊的人也都是外籍移工跟學生,大部分是印尼人。
辰瑋:那台灣這邊跟中國、香港的交流還頻繁嗎?中國回教協會會參加什麼國際活動嗎?
鄭教長:說實在,我看到的交流沒有特別多。台灣跟中國那邊基本上是沒有了;跟香港或許比較頻繁一點,不過我是疫情後期才回到台灣的,這幾年本來活動就不多。去年(2023年)十月我受邀到香港參加他們的工作坊,但差不多就這樣。
國際活動的話,我覺得協會應該是沒有參加。在這種事務上,中國回教協會確實比較沒有什麼活動。反而是我去年(2023年)自己代表台灣,到馬來西亞參加一個國際伊斯蘭宣教大會,主要是亞洲地區的代表,從日本、韓國、新加坡,一直到南邊的澳洲都有,不過我那時候並不是以組織的名義參加。
清真寺的族群變化

(攝影:李鎮國,圖片來源:維基圖庫)
辰瑋:從您小時候到再次回台灣,大概二十年之間,台灣的穆斯林群體有什麼樣的改變?
鄭教長:我小學以前來台北清真寺的時候,真的是大家都講中文。那時候外國人還比較少,印尼移工雖然已經陸陸續續來台灣,但還算少數。現在星期五你來看,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大概九成以上你看到的都是外國人,會講中文的穆斯林反而是少數,少到你可能數都數得出來。
這也表示,我們下一代的穆斯林正在慢慢流失。原本很多華人穆斯林是跟著中華民國政府遷來台灣的,或是後來從雲南、緬甸過來的;他們的後代很多其實跟清真寺沒有什麼連結。一部分當然是因為他們原本對伊斯蘭就沒有特別了解,這跟大部分回族的處境很像,文化上有關聯,但對伊斯蘭本身沒有很多理解。另一部分,則是台灣的伊斯蘭組織長期以來沒有正視下一代流失的問題,清真寺的活動也一直比較枯燥,沒有針對年輕人真正面對的問題去設計。
辰瑋:那台灣後來才歸信伊斯蘭的人多嗎?
鄭教長:過去一年來,光是台北清真寺有記錄的,就有三、四十位歸信的穆斯林,其他地區我不曉得,但應該也很多。不過這些人歸信的原因,很多跟婚姻有關係,就是要跟印尼太太結婚而成為穆斯林。這樣的情況不算少,之後應該也會越來越多。
另外一個現象是,比較活躍、對寺務貢獻比較大的,反而是後來歸信的台灣穆斯林,清真寺裡很多重要的宗教事務,都是歸信的穆斯林在處理;原本就在穆斯林家庭長大的,不見得對清真寺有比較大的貢獻。這其實蠻合理的。伊斯蘭本來就很有價值,但就像在富二代家庭長大的人,可能沒有那麼珍惜錢;出生在比較貧窮的家庭、後來自己賺到錢的人,才比較能理解錢的價值。
辰瑋:那來自東南亞的穆斯林主要是哪些國家的人呢?他們來到這邊之後,跟原本的信仰習俗會有差異嗎?
鄭教長:東南亞的話,基本上都是印尼人,馬來西亞人算少數;菲律賓的穆斯林人口本來就不多,我認識幾個在台灣歸信的菲律賓人,但沒有認識原本就是穆斯林、再遷到台灣的菲律賓人。
信仰上的問題,我覺得跟婚姻有點關聯。很多印尼移工其實也跟我們講的回族有點類似:從小在伊斯蘭的環境下長大,沒有特別思考過這個宗教,只把它當作一種文化,來台灣後也沒有特別著重伊斯蘭的規範。伊斯蘭在婚姻上,首先不允許男女朋友的關係,男女之間要有關係一定要透過婚姻;其次,雙方基本上都要是穆斯林。他們可能知道「先生要是穆斯林」這一點,但我觀察到很多印尼穆斯林並沒有特別重視,所以在台灣跟當地人結婚之後,下一代可能就跟伊斯蘭沒有什麼關係了。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是在意的,至少名義上會讓先生先成為穆斯林,然後再結婚。
辰瑋:那在台北清真寺聚會的人,性別結構或年齡結構大概是怎麼樣呢?
鄭教長:如果包含全部的外國人,女性可能比較多。因為印尼看護通常都是女性,所以在台灣其實是女性偏多。星期五的主麻規定,穆斯林男性必須來清真寺,女性想不想來都可以;宰牲節也是男性需要來、女性不需要來,但像前幾天(2024年6月16日)的宰牲節12,我們看到的其實是女性居多。年齡層的話,外國人裡年輕人比較多。

(攝影:Sky xe,圖片來源:維基圖庫)
辰瑋:台灣的東南亞移工有十幾二十萬人,但其中來清真寺的還是少數。就您跟他們互動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動力促使他們固定來禮拜?這個過程要怎麼跟雇主解釋?
鄭教長:他們會特別想念自己的家鄉。宰牲節在印尼、馬來西亞都是很大、很熱鬧的節日,在台灣就感受不到,所以儘管他們不一定需要來清真寺,還是會為了感受那個氣氛紛紛想來。就連禮拜五,只要有機會他們都很想來,只是做看護的常常抽不出時間,有些人就直接帶著自己照顧的阿公阿嬤一起來。
我們現在每一季辦一次市集,就會看到一群老人家聚在一起,都是印尼看護帶來的。只要清真寺有活動,他們都蠻願意來,當然不單純是因為對伊斯蘭的熱情,而是那個場合跟家鄉的文化比較相似,又可以遇到一群同鄉。說實在,台北清真寺算是全台灣辦活動最活躍的清真寺,連星期六的兒童班都有家長特地從新竹過來;桃園雖然也有兩座清真寺,大家還是會特地跑來台北參加活動。
其實清真寺現在很多的教務,甚至平常的打掃維護,都是外籍穆斯林在幫忙做的。他們的貢獻很大,沒有他們是沒辦法的。
我可以再提一個比較有趣的現象。我最近在 TikTok 上發的影片比較多,帳號才創立沒多久就有好幾千個粉絲,大部分也是在台灣的印尼人。很多人來問我伊斯蘭的問題,不是他們自己不知道,而是他們想要拿去跟雇主解釋伊斯蘭的一些規範,甚至有些人是想請我幫他們向未來的對象解釋。所以這方面的需求其實蠻大的,他們還是關注這些事,只是不太確定該怎麼解釋,一部分可能也是語言上的障礙。
辰瑋:那新移民的第二代呢?他們即使有了台灣國籍,跟台灣文化之間會有隔閡感嗎?
鄭教長:現在在清真寺看到的下一代穆斯林,我覺得九成都是混血,長相不像台灣人,講的卻是一口流利的台灣國語。就我的觀察,他們跟父親那邊的外國文化其實沒有特別的關聯:父親講烏爾都語,小孩大部分不會講;爸爸是阿拉伯人,小孩也不會講阿拉伯語。他們從小在這邊生活,文化上就跟台灣人一樣。他們會面臨到的問題,其實跟我會面臨到的問題差不多,也就是在台灣生活的穆斯林都會遇到的飲食、同儕壓力和禮拜的問題。
兒童班現在的孩子很多就是新二代。老師大部分是在台灣念書的外國大學生,中文不太好,所以年紀比較大、已經上國小國中的孩子,我們會找幾位會講中文的穆斯林老師來上課;年紀比較小的孩子學的是伊斯蘭的基礎知識跟怎麼念《古蘭經》,等於是在學阿拉伯文,跟老師之間的中文溝通反而不需要特別好,所以沒有那麼多語言上的困難。
台灣的穆斯林友善政策
辰瑋:之前台北市推出過一些友善穆斯林的政策,也有政府的新南向政策。具體看得到的大概是固定辦開齋節、在大的機場車站設穆斯林祈禱室,或是強調某些餐廳要有清真認證。身為在台灣的穆斯林,您覺得整體環境真的算友善嗎?
鄭教長:可以改進的空間肯定很多。我會說這個「穆斯林友善」僅限於北部,也就是台北、新北這邊,台灣其他地區我覺得還是很困難。
那些認證,講白一點,有時候有做沒做根本沒有差別。有些產品就算沒有加上認證標籤,我們本來也就會用,因為我們知道它本來就可以用。清真這個詞來自阿拉伯文的 Halal,意思是合法,也就是符合伊斯蘭教法。像水本來就是清真的,就算加上清真標誌,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差別。當然有加很好,至少代表有人在關心台灣的穆斯林,但實質上並沒有特別大的幫助。

(攝影:Chongkian,圖片來源:維基圖庫)
而且儘管我們現在有很多清真認證的餐廳,外國穆斯林來到台灣,卻很少有機會吃到台灣的食物。他從印尼或馬來西亞來到台灣,結果還是在吃阿拉伯烤肉,既不是印尼菜、也不是台灣菜,因為台灣的在地小吃還沒有很多清真的選擇。連我自己都有這個困難,常常有人問我台灣有什麼好吃的,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根本沒吃過什麼典型的台灣清真小吃。
我覺得這同時也是讓台灣人理解「伊斯蘭如何跟一個地區的文化結合」的機會。飲食就是一種文化,只要符合伊斯蘭的規範,就會變成一種獨特的伊斯蘭文化。像台北有幾家泰國餐廳,我常常帶朋友去,他們就會注意到那裡賣的是打拋雞跟打拋牛,而一般人大多吃打拋豬。那個其實就是伊斯蘭跟在地文化結合的一個例子:原本用豬肉做的菜,改用雞肉、牛肉,並且用符合伊斯蘭教法的方式處理,就變成一個很新的東西。做出屬於在地的台灣清真飲食,是我們之後想長期關注的部分。

(圖片來源:台灣伊斯蘭中心)
辰瑋:那禮拜空間呢?
鄭教長:禮拜空間我覺得其實還算方便。清真寺的數量當然很少,我覺得還需要再多一點,因為每次節日人都爆滿;但祈禱室的話倒還好。我自己的經驗是,在外面碰到禮拜時間,我到服飾店的試衣間裡就可以禮拜,或者捷運站角落沒有人走過的地方也可以,只要隨身帶一條禮拜毯就行了。祈禱室有的話當然方便、比較舒服,沒有的話其實也還好,它就是一個方便的設施。
辰瑋:那台北的開齋節活動呢?
鄭教長:今年(2024)也有辦,一樣在大安森林公園。13它其實就是一場市集,邀請很多有清真認證的餐廳跟旅行業者擺攤。對我們來說還是很友善的宣傳,至少代表市政府有在支持。那邊辦活動的時候,台北清真寺通常也會配合,像我就會在寺裡帶導覽,大家逛完市集可以順便過來了解。
辰瑋:您會覺得這些政策比較是觀光客導向、對本地人來講不方便嗎?
鄭教長:本地人當然也會受惠,但我覺得它還是針對觀光客,畢竟那個市場比較大,來台灣觀光的穆斯林遊客也持續增加。我反而發現,推動這些政策的人不會特別注意到台灣本地也有穆斯林、也有這些需求,注意力完全放在外國穆斯林身上。
我上次到花蓮鯉魚潭,找到一間祈禱室,裡面放了一份使用體驗的問卷,其中一題問你從哪裡來,列了一大堆國家,結果連台灣都沒有。我一個台灣人,還要自己寫上「台灣」。從這裡就知道,這些設施主要是針對外國人做的。
辰瑋:您在台灣作為穆斯林,會特別感受到自己是少數嗎?跟主流文化之間會不好融合嗎?
鄭教長:覺得自己是少數,那是肯定的。台灣的穆斯林人口雖然說有三十萬,14但大都是外國人。大家多多少少都會覺得有壓力,因為我們的思想跟道德觀念跟這邊大部分的人不太一樣。
但你要說跟主流文化融不融合,那也要看是什麼文化。只要是符合伊斯蘭原則、伊斯蘭規範的,其實都可以跟伊斯蘭結合。就我自己的經驗,我倒不覺得特別突兀,或特別失去了什麼。比如喝酒,以前是很頻繁的事,但台灣現在的年輕人聚會喝酒好像越來越少,就算不是穆斯林,很多人也沒有這個習慣了,所以要避開這種場合其實沒有什麼問題。
而且我覺得台灣人已經很友善。現在公司同事聚餐的時候,還會特別關心要找我可以吃的東西。就連我當兵的時候,跟長官講禮拜的事,他們也都很願意幫忙,後來我直接在寢室的床旁邊禮拜,大家知道我是穆斯林,也就沒什麼問題了。比較有壓力的,反而是跟陌生人解釋的那個過程:你得先解釋一遍,對方才會理解。
訪談後記:選擇而來的信仰
這次有機會訪問鄭平教長,對我們來說相當難得。過去台灣清真寺的教長多半是外籍人士,或者中文並不是他們的第一語言,一般人想要透過他們認識伊斯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鄭教長本業是軟體工程師,二十三歲就接任台北清真寺的教長,他每週五以中文與英文講道,也經營「台灣伊斯蘭中心」的網站與社群,帶領一群台灣本地的年輕穆斯林,為台灣的穆斯林社群帶來新的活力。
本場訪談從他作為第二代穆斯林的成長經歷談起,談到台灣伊斯蘭的名稱與組織、清真寺族群結構的變化,以及多以觀光客為對象的穆斯林友善政策,這些都是台灣穆斯林社群眼前所面對的課題。我們也希望透過這篇訪談,讓更多人認識在台灣生活的穆斯林,並以更友善的態度對待他們。🌏
- 鄭平所建置的「台灣伊斯蘭中心」網站,現由台灣伊斯蘭國際交流協會營運,內容包含線上《古蘭經》、伊斯蘭知識區、清真美食與禮拜場所查詢、兒童專區、天課計算機等。網站:islamtaiwan.com;線上《古蘭經》:islamtaiwan.com/quran;臉書專頁:Taiwan Islamic Center;Instagram:@islamtaiwan;YouTube 頻道:台灣伊斯蘭國際交流協會 Islam Taiwan。↩
- 主麻(阿拉伯語 Jumu‘ah,意為「聚集」),指伊斯蘭每週五正午的聚禮。成年男性穆斯林原則上應到清真寺參加,內容包含教長(伊瑪目)的講道(khutbah)與集體禮拜;女性可自由選擇是否參加。↩
- 2016年7月15日土耳其軍方部分勢力曾發動政變未遂。土耳其政府認定政變由居留美國的教士居倫(Fethullah Gülen, 1941-2024)所領導的運動策劃,隨後以緊急命令關閉逾千所與該運動有關的私立學校與十餘所大學,受訪者當時就讀的高中即在其中。↩
- 趙錫麟,台北清真寺前任教長,為台灣穆斯林社群中少數取得伊斯蘭教義學博士學位者,長年派駐沙烏地阿拉伯,著有《主命的傳承與延續──回教在臺灣的發展和展望》,另有口述訪談錄《天方學涯:趙錫麟先生訪談錄》。↩
- 馬堅(1906-1978),雲南人,中國第一代阿拉伯語學者、北京大學阿拉伯語專業的創辦者。其《古蘭經》中譯本1940年代動筆,前八卷於1940年代末出版,全譯本則遲至1981年才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印行。此譯本後為沙烏地阿拉伯麥地那的法赫德國王《古蘭經》印製廠採用為中文版本,向各國穆斯林大量致贈,因而成為今日流通最廣的中譯本。↩
- 馬玉龍譯註的中文《古蘭經》註釋本,特色是逐節附上經文的降示背景與註解。↩
- 伊瑪目(阿拉伯語 imām),字面意義為「站在前面的人」,指帶領禮拜者,引申為社群的宗教領袖。阿訇(ākhūnd)則源自波斯語,意為教師,隨伊斯蘭經中亞傳入中國後,成為華語穆斯林對宗教教職人員的通稱。↩
- 中國回教協會,1938年成立於漢口,白崇禧曾任理事長,1949年隨中華民國政府遷台,長期為台灣伊斯蘭事務的對外代表組織,並辦理清真認證業務。依該會統計,當年隨政府來台的穆斯林約兩萬人。↩
- 清真認證(Halal certification),指由具公信力的伊斯蘭組織查核產品的原料、加工與儲運流程是否符合伊斯蘭教法並核發標章。台灣目前由中國回教協會、台灣清真產業品質保證推廣協會(THIDA)等單位辦理,主要服務出口廠商與觀光餐旅業。↩
- 龍岡清真寺,位於桃園市中壢區,1964年始建、1967年落成,由1950年代自滇緬邊區輾轉來台的雲南籍穆斯林軍眷集資興建,是台灣唯一由這批「異域」移民社群所建立的清真寺。↩
- 台北文化清真寺,1950年由來自中國西北的蕭永泰教長創立,最初設於其位於羅斯福路的日式住宅內,為戰後台灣第三座清真寺;現址建築落成於1982年,同時作為中國回教青年會的會所,與中國回教協會體系的台北清真寺分屬不同系統。↩
- 宰牲節(Eid al-Adha,又譯古爾邦節、忠孝節),伊斯蘭曆十二月十日,紀念先知易卜拉欣(即亞伯拉罕)順從真主命令獻祭其子的信德,與開齋節並列為伊斯蘭兩大節日。本次訪談進行時,該年的宰牲節(2024年6月16日)方過。↩
- 台北市政府近年於開齋節期間在大安森林公園舉辦嘉年華形式的慶祝活動,設清真市集與文化體驗區,為台灣規模最大的開齋節公共活動之一。↩
- 依內政部與相關研究的估計,台灣本地穆斯林約五至六萬人,另有來自印尼、馬來西亞、巴基斯坦等國的外籍穆斯林約二十五萬人,合計逾三十萬人,其中絕大多數為印尼籍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