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修道主義來看我們的服事
龐君華會督受邀於校園福音團契(公館校園福音大樓)分享,以新修道主義為視角,回顧其靈性探索歷程,探討生命、生活、服事的內在連結,以及心靈習慣的塑造。

逐字稿
以下為節目逐字稿,依原始語音紀錄整理,保留口語。
今天我們有一個講員來到我們中間,龐君華會督。我簡單介紹他,然後講一下為什麼我邀請他來這裡分享。他是 1981 年加入校園的,大家可能沒有概念什麼叫 1981 年加入校園。我想一下他同期的是誰呢——玉哥跟他同期,陳怡仁跟他同期,迅龍哥是他晚一屆,大家可以感受一下他是哪個年代的人。
他加入校園後,後來離開去香港中文大學神學院讀神學,1999 年回到台灣,回到自己母會衛理公會來服侍,在台北城中教會擔任牧師 20 年,後來擔任中華基督教衛理公會的會督,之後退休。至於現在的生活,等一下他自己介紹。
那為什麼我邀請他?我覺得多交代一下,大家對於等一下聽的時候,想法可能不太一樣。我自己是因為之前聽他一個線上講座,覺得這個講題蠻不錯的——「新修道主義」。我覺得新修道主義是什麼我也不太知道,那天我就好奇,點進去聽,覺得這內容還蠻有趣的,而且我覺得可以幫助我對於工作、服侍,還有所謂的修行——就是生命——有一種更多的想法和見解。
然後我覺得每個人都在服侍,在這邊我們也在工作,我們也說我們是「生命生活工作」。我們要怎麼樣去看待或詮釋解讀這件事情?我覺得我們可以聽聽看一個從校園同工、離開香港讀神學院、回來在母會服事、再退休的前輩,他怎麼來看這些事情。我們把時間交給龐會督。
龐君華會督:董事長、各位弟兄姊妹,大家平安。很高興今天早上可以和大家在一起。今天早上看一下行事曆,上次來參加這裡的聚會是 2019 年 12 月,那時候這個大樓還在蓋,我們在環山聚會。那時候我剛上任,擔任衛理公會的會督。今天時間過得真快。我退任退休之後,就在衛理神學院教書,同時也在反省和梳理這一陣的服侍到底有什麼,下一個階段還可以做些什麼。
謝謝左弟兄的邀請,讓我能夠分享新修道主義。我想說,我們早上不要講很硬的東西,來講一下我這個靈性追求的過程,那幾個階段跟大家分享,大家就瞭解我現在在構思跟想像的事情。
首先,我必須回到我靈性探索的起點,就是在校園。
過去,我其實跟當時很多的校園同工不大一樣。他們都是在學校團契就已經很熱心,跟有輔導哥哥姐姐帶著,很自然地畢業以後在服侍上就選擇加入校園。我呢,是從小在教會長大,很少接觸學校團契,基本上後來是到文字部工作。在工作期間,認識了很多的校園同工。那時候同工的弟兄住在四樓,姐妹住在三樓,有時候工作晚了,我就跟他們聊天,在四樓過夜,跟當時的蘇文安還有一些弟兄姊妹一起。就知道同工有訓練部,訓練部也有開課,所以我就覺得來服侍能夠學點新的東西。訓練部開課,他們也允許我去上課,所以我就在那個時候選了一門課——當時有個名字叫做「工人之路」。
當然講起來就是有很多年的歷史,當時是讓我非常非常感動的一門課。以前大家就是服侍,理所當然就服侍就工作,大家很 happy,都是年輕人。那「工人之路」講的,校園帶給我一生的禮物就是——「生命‧生活‧工作」。先有個對的生命、靈性,然後流入在生活上,工作就是生活的流入。這開始了我一個向內探索的起點。之前我不會想到說「探索生命」——「生命」就是活著就有生命嘛。同工有時候會講「這個沒有生命、這個有生命」,以前只覺得他說沒有生命就是要死掉了。
這是一個旅程的開始,讓我去開始探索:我裡面靈性的生命,到底跟我外面的服侍、跟我生活、跟我活著的意義,有什麼關係。
後來,我對「生命生活工作」產生了一點質疑。那質疑是來自於——它下面有一句話是「生命對,工作就對」,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這句話。可是那時候我發現,很多「對的人」他工作不見得對;工作對的人,生命不見得對。這兩句話的邏輯關係,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緊密。
有些人生命很對,可是他的信仰非常的窄,沒辦法開通,溝通不了。有些人生命對,他就遇到了障礙。也有些人工作很好,可是生活並不見得像那樣。所以又讓我重新思考。
而且那時候我離開校園,其實是八七年。我覺得我必須要重新去探索。八七年是台灣解嚴的時候,因為我在香港出生,常常台港兩地來回探親,我感覺到台灣的社會要開始變化,已經嗅覺到那個氛圍。解嚴後的社會就有點像那時候香港的社會——是一個新的社會,跟以前不一樣。現在這個時代的人,和經歷過戒嚴時期的相比,氛圍完全不一樣;思想、生活各種的,現在的人會更注意到自己的權利,以前哪有個人權利可言。
所以八七年我去香港念書,那個回去的時候,海關是第一次不是軍人在檢查——戒嚴時期有軍人在,他們會檢查。那時候我出去跟回來,其實是一個新的時代。感覺到自己的信仰,已不足以回應這個新的變化,所以那時候我就決定去進修。
那時候就先辭掉工作再去找學校。為什麼?大家都知道工作非常忙碌,工作忙碌,一年就拖一年,這理想一年拖一年。我還想「不行,我一定要先放下工作。」所以那時候很多人就說你真的很勇敢,萬一你沒有考上學校怎麼辦?我那時候就不管,我就要給自己生命的機會,所以後來就去進修,一去就去了十二年。
除了進修,那邊工作也有一些很特別的帶領。那時候我回來就回到我的母會——衛理公會來服侍。
進入母會的時候,跟學生工作是完全不一樣的挑戰——學生四年一批,四年換掉,可是你對待他一輩子,而且會經過很長的時間。
在母會時代,大概 2009、2010 年左右,我就開始想教會四十週年,下一步的母會方向應該是什麼,要給自己一個方向。那時候就禱告,就從「生命‧生活‧工作」,踏到了另外一個思想,就是「牧者生涯的反省」——由內在靈性深度來帶動生活服事。
我之所以後來決定回來,是因為 1998 年的時候,我正在考慮前途,在看一本書——美國 Emory 大學神學院院長 Theodore Runyon 出了一本書,後來翻譯成 *New Creation*,講到新的創造,講到衛理宗思想裡面的 21 世紀實踐。這本書我看得非常非常地驚訝,它講到成聖之道,這個內在的生命,怎麼樣在 21 世紀去實踐。而且成聖的觀念不只是內在的個人靈修,更重要的是——成聖之道還關係到當代世界的一些議題。比方說,我印象最深的一個 priority,就是面對貧窮;還有一個就是生態——生態的問題在 1998 年就談到,到現在,這個問題卻不斷在退縮,可是它跟我們人類的生活息息相關。
過去從校園一直到在教會一段時間,是一個非常內向的——探究自己內心的平靜、探究自己靈性的狀態。可是這本書把我的思想拉到了:我們的信仰生活是跟我們當下在這個社會息息相關的。成聖生活的概念跟外在的世界不可分割。
所以後來,我在衛理神學院代理院長的時候,就把這本書翻譯成中文,成為我們華文的教科書第一本。第二本叫做《負責任的恩典》——恩典是白白的來,但那個恩典是可以負責任的,是可以肩負其他責任的。這個信仰讓我的「對內在的追尋」到「外在的探索」產生了一個連繫。
在教會的時候,我的門徒觀念就從這裡著手。後來在神學院,就把這個變成學校的教育方針;在教會是孕育門徒的方針,在學校是神學教育的基本——學生進來,讓他的內在也能夠得到靈性的深度、知識的深度,來支持他外在的服事。
後來到總會去當會督,就把這個變成那幾年間整個衛理公會門徒運動的一個重要核心精神——不是只有內,還有外,而且內在的靈性的力量影響外在的品質,兩者是內外兼修的。
那這個跟新修道主義有什麼關係呢?就是在我牧養的過程中,曾經發生了幾件事情,對我想這個課題很有啟迪——就有兩個小故事。
第一個故事,是我去一個鄉間講道,那個教會一半客家人一半原住民,教會很小,很溫馨。講完道之後愛宴,大家一家一菜拿出來。有一位有一定年紀的女士走到面前,說:「牧師請你嘗一嘗我做的豆角,這個豆角是剛摘的、剛炒的,非常新鮮。」她就坐下來,說:「牧師我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一個故事。你現在看到的我,跟三年前的我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說那三年前是怎樣?她說:「三年前我是個駝背。」她是客家人,常常操持家庭,腰就彎了,就有點像聖經裡講的那個駝背的婦女,只能看到地上。腰挺不起來去看醫生,醫生說可以動脊椎手術,但她的親友告訴她這有點風險,所以她又不敢輕易決定。
那怎麼辦呢?她聽了一些話以後,自己做了一個決定——客家人家族每個人都有一些田,那些田荒廢了,她就跟親戚說:「這個田是不是可以讓我來種,反正我沒事,也不是為了賺錢。」
她就每天早上天亮了,從家裡出發,走到田間,開始除草。因為那個田已經荒廢很久,除草呢,因為她是彎著的,就趴在地上慢慢地除。一天可能只做一小塊,全身已經大汗。到黃昏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就跟親戚商量:「我到你家洗個澡、換個衣服,再走回家,不然全身濕透很難過。」
她每天這樣子來回,整整三年,三年她不曾停止過,除了做禮拜,只是早點出發。每天到田間,後來把草都除盡了,也去撒種。第一年種很多蘿蔔,整個田都長滿白蘿蔔。她根本沒想到,她只是說我有塊荒地,種個勞動就好。蘿蔔多到給親戚拿去市場賣,賣了還賣不完,她就乾脆把那蘿蔔做成蘿蔔糕(菜頭糕)。今年過年的時候她還請人送蘿蔔糕到我家去。
在這個過程當中,她每天做一樣的工作,來來回回,沒有什麼變化。可是不久,她的腰就慢慢挺起來了——不是哪一刻她突然站起來的,而是她不知不覺可以鬆一點、再鬆一點。她那天跟我講話的時候,是直著腰講話的,而且交誼在二樓,她上下樓梯比我還快。她說:「三年前的我,你一定不能想像到我的樣子。」
這個例子在我心中一直存著,因為我在想靈性是什麼。我們怎麼樣來讓我們的生命,不是讓時間就過去,而是主動可以讓靈性做一些塑造。這是個很好的例子——她三年,平淡無奇的工作,每天都是一樣的,來回趴在地上工作,起來,收成之後又再出去。在這個過程當中,生命就展現了無形的變化,那個變化是猛然回首才發現——突然間變化那麼大,當下不會覺得馬上立即有什麼。
這就是靈性生命成長的一個現象。大部分人都不是猛然覺醒、突然間成為很屬靈的人,而是在這個過程中,一步步慢慢形塑靈性的生命。她的肉體生命就是在那個時候慢慢挺起來。
這是第一個故事。我那時候正好在思想:生命是什麼?我們該如何在牧養當中讓我牧養的弟兄姊妹跟我自己,能夠經過時間的累積,使得外體雖然衰壞,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
第二個故事,也是在我牧養的過程當中。有一個牧友的母親,他在高雄教書,不常回台北,就跟我說:「牧師你可以探訪一下我的母親嗎?」我說當然好,可以做家庭探訪。他說:「可是我的母親是很傳統中道的人。」我說沒關係,她不介意我是牧師,我都很願意跟她談。
我必須講一下,在十二年進修裡面,後面幾年我在一個機構工作——普世教協的一個外圍機構,叫做「基督教文化宗教研究中心」,主要做的工作就是 *interfaith dialogue*,宗教界的對談。所以我很喜歡跟不同信仰的人坐下來談。
這位女士有點年紀,我穿著牧師服去看她,她也很歡迎我,我們可以交換一下。她就用台語講:「我是在修的人。」她懂的不只是台語,我還懂她的信仰背景——在台灣的宗教發展裡面,台灣的佛教受了日本佛教的一些影響,其中有一個就是在家修行。她就屬於在家修行這一類。
我很好奇就問她,但問她之前,因為她說「我是在修的人」,我那時候本能反應就回應說:「我也是。」她就很好奇——可能一開始只是禮貌,但那個好奇的眼光——她很願意跟我談,因為她馬上就問我一句:「那你的法門是什麼?」「法門」就進入了。
於是我就講了一些我們基督徒,特別是我們衛理宗,一個進入門的途徑,就是我們怎麼樣透過某一些進程讓我們的靈性成長,大概地講一下。她果然就是在家修行這一派,初一十五要做什麼都有規定——早課、午課、晚課,所以她是因為這樣的生活形態,孕育了她的信仰跟宗教行為。
她問我的時候,我已經有一種習慣,就是很專心地去聽別人生命的故事。為什麼?因為我在靈修的時候有一個方法叫做默觀,很專注地去聆聽跟領受。我平常讀聖經,聖經是個文本,默觀聖經的話,就是談到上帝在此時此刻透過這個經文在向我說些什麼。可是當我在牧養過程中跟人交談的時候,這個人在講的故事就是個文本,所以我用默觀的態度去想:上帝在他的故事裡面要我做什麼?所以很仔細地聆聽他的過程。
結果我們談得非常愉快。我就領悟到幾件事情——在他們心目中,他們都認為一個宗教的選擇,就是一種修行的選擇:我選擇哪一種宗教哪一個信仰,不是看教義,而是我是否找到了一條路,可以讓我的靈性生命、讓內在生命的追尋找到一個依歸,找到一條可走可行的法門。
那這位女士,後來我們又相約了下一次,又約了好多次,約到她臨終的時候,我還在她病榻前去交談。她的看護就問她的女兒說:「這個人到底是牧師還是神父還是法師?」
談的過程還有一個現象。在最後的時候,她問我說:「牧師你可以像我們的法師一樣,送我一句法語嗎?」我說好。我沒有預備,但在聆聽她陳述生命故事的過程當中,上帝的話就油然而生,我會把那句話抓住給她,都很適時,她還很高興趕快記下來,讓我再講一遍,就很寶貴地把那個話收下。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雖然她沒有形式上的信主,但我們在交談的過程中,也讓我學到很多功課——原來很多人對宗教的期待,不是期待你告訴他教義去改變他的知識系統,他希望找到一條路,讓他的靈性生命、讓內在的追尋找到一個依歸,找到一條可走可行的法門。
這兩件事情對我的影響是蠻大的。
這裡我引用作者紀伯倫(Kahlil Gibran)在《先知》這本書裡面,讓我非常感動的一句話:「願我心中的果園,果實累累,能讓任人採集。」把心靈當作一個果園,不斷澆灌,於是它結出果子,那果子可以任人採集——路上經過,看到果子,他可以享受。就好像那位婦女把蘿蔔做成蘿蔔糕,分給其他的人。
但是很多人的心中果園是沒有果子的,有很多熟悉的話語,當然可以被訓練出來;但當你交換他生命的故事時,我們卻講不出我們心靈的故事。所以我也看到,這些人期待對基督信仰的理解是:到底你們提供了什麼樣的一個修行之道?
過去基督信仰就覺得修道是不好的,修道就是用人的功勞去換取上天的恩典,完全是個誤解。所以把這洗澡水倒掉,把嬰兒也倒掉了——就是傳統的信仰實踐裡面其實有很深的一面:講到我們心靈怎麼面對敗壞時代的挑戰,而且在這中間不但不被打倒,而且還持續一種活力讓你繼續走下去。
這就是觸動我們心靈、讓心靈產生一個新的秩序的地方,這裡講到心靈的習慣。
20 世紀末,有個社會學家叫 Robert Bellah,他有一本書叫《心靈的習性》(*Habits of the Heart*)。他在講文化跟宗教的時候,用了一個新的概念——不是「宗教是一種生活形式」,而是「宗教是一種心靈的習慣」。你仔細想想,他是有道理的。你自然的反應,那個習慣就形成了今日的你跟我。
那我們在教會生活跟我們加入一個福音機構、在工作當中,他在形塑你怎麼樣的心靈的習慣?這是我們今天想跟大家思考的。你心靈有沒有一種本能反應,所以你必須要靜下來,回顧覺察一下:原來我遇到這件事情是這樣反應。慢慢才會去調整你心靈的習慣,從習慣到秩序,就是心靈的一個變化。
談修道主義,其實是基督教一個很核心的精神,只是大家比較少接觸。以前讀神學或讀教義,就從教父談起,教父定義信仰的內容;但其實在基督教裡面有另外一個傳統,就是沙漠的傳統,從隱修的生活來談。
因為當時基督教進入羅馬帝國,慢慢安定下來之後,就很少再有殉道的事情——教會就等於世界,教會的 monarchy 跟社會體制進行銜接。可是教會裡面有些有心人,他走到沙漠去,開始進入 *monastikos*(單獨),到曠野去成為隱修士,就產生了一批群體叫做「沙漠教父」。
所以我們在談靈修的時候,一定要重新去探索他們「單獨」——靈修與隱修——的一些成果。大部分的隱修士並不是絕對與外界隔絕,他們採取避世的態度,是為了跟當時世俗文化對抗。
在教會史上,這種方式叫做「白色的殉道」——相較於流血的殉道,他們是「離開了本鄉本族和父家,走到沙漠」,展開一個新的靈性探索。他往靈性的探索,才能找到基督的工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只是教義的定義,而是心靈感受到真實的力量。
這個力量一直發展下去,成為基督宗教裡面修道的傳統。很可惜在宗教改革的時候,因為強調靠恩典得救,把這東西全部都撇到一旁。一直到上個世紀 80 年代以後才開始重新出現——我記得 1985、1986 年的時候,我在看盧雲(Henri Nouwen)的書是偷偷看,因為那是天主教的書。可是到了 80 年代以後慢慢,後來我發現校園也出盧雲的書了,我就放心了,大膽拿出來。
這個修道的傳統,其實不是像我們所想像的與世隔絕,它是離開人群,是為了聽見世界更深邃的聲音——是為了更了解這個世界,他單獨生活尋求的力量,是為了更能夠進入人群,去有服事的力量。
我在讀書的時候曾經練過太極,因為我們宗教系跟哲學系合聘一個太極拳老師,想要將來在俗世的時候有個長期對身體有益的運動,所以我就選擇了太極拳,找一個真正太極拳的大師——他還曾經教過李嘉誠。
練太極,老師常常提醒說:不要用蠻力,你要完全放棄用蠻力,開發一種新的力量,叫做「發勁」——一種無形的力量。
這個對我很有幫助。2013 年的時候,我中風,正在服事的高潮,突然間中風,倒下就不知怎麼辦。於是我就想要禱告,禱告什麼呢?那天躺在加護病房裡面,醫生跟我說:「現在是個關鍵的時刻,如果這個時刻過去你沒有好起來,你的呼吸、吞嚥跟說話都會出問題。」那因為一個傳道人呼吸、吞嚥、說話都出問題,那還做什麼傳道?
所以那時候我就做個禱告,我說:「主啊,任何一件事情,什麼血壓要高要低,統統不管,整個過程交給你。我只要能夠站起來。」
後來我住院住了一個半月之後,就真的站起來了。從那裡,我記得 2013 年 12 月的第一個禮拜,我出院的第一個禮拜,就在教會主持聖餐,一直到今天,我每個禮拜走上兩台,一直到現在,還在繼續這樣的服事。
那在那個過程中,我又想起了練太極,老師說如果有一天你生病,太極的八十個動作,你不一定全部要打,你就記得一招一式,你就一直練那一式,對身體仍然有益。那我在生病的時候,我就想哪一式——我就學了一招「雲手」,因為他那陰陽柔化的力量,在復健的過程中,練的都是蠻力,練到我都受傷了,可是我靠這個太極的力量,能練習另外一種柔和的力量。
我們在談靈性的核心,最關鍵的是:有沒有一種心靈的力量,支持我們面對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種種的挑戰?越深入的服事,越需要深入的靈修。
我在台灣很多山區,有時候跟一些老神父在高山。有一位神父在台灣是 50 年了,前幾年我去慶祝他從山上下來,他紅著手跟你講:「我今年可以投票了。」他在 2022 年才剛辦到身分證,在山上埋了 50 年。他是來的時候就已經準備要埋骨在這裡的,所以他非常的喜樂,而且完全沒有家鄉的牽掛,沒有人知道他,可是他在那群人的生命裡發出影響。所以傳統的力量還是有。
基督教的群體問這個世界,你是否接到了那個訊息——那個訊息就是福音。上帝透過基督所傳的那個訊息,被人類所期待的盼望——他們是否能夠接受得到?還是我們問他說:「你是否喜歡那個訊息?我盡量用一些方式來讓你喜歡。」還是——我活出那種方式,讓你感受到有一個在我認知以外的力量?這是在談靈性的一個很重要的想法。
社會學家 Peter Berger 說:越是現代資本主義的社會,越是理性化,但同時越是對超越的追求,對心靈算命等等就越是蓬勃。有兩個標誌資本主義的現象,一個是追求那種神秘,一個是追求娛樂,這兩個影響到今天的教會。
所以我也去參加了一些非宗教組織的靈修活動,去體驗他們在做什麼。因為我的學員要去參加,非常貴。可是可以感覺到,在教會中很多的活動,缺乏一種對他們所嚮往的心靈力量的回應。
那教會提供了什麼樣的心靈的力量?讓他不是馬上得到,一按手他就有,而是讓他能夠持續地,像剛才田裡的耕作一樣,讓他可以產生生命的力量。
最重要的,現在在教堂跟修道院之外,教會是不是能夠也提供一個讓人靈修成長的平台?或者在我們的工作當中,我們是不是不斷地成長、有個活力?這是我們現在必須要自覺的。有了當初心靈的探索,才有後面修道的精神。
那我簡單做最後的結論,講一下:在今天的世界裡面,有很多靈性的需求。
我最後的結論就講說,我在讀書的時候,遇到一個天主教的同學,他睡在我的下鋪,我跟他晚上在祈禱談了一會兒。後來他送我一套他們修士用的手冊,是一套三本,不同的季節用不同的,裡面有每天早禱、午禱、晚禱,然後有讀經、祈禱、唱詩,就每天像在耕耘一樣,每天日積月累。後來我這本書讀得快爛了,我就去店面買,他不賣我,說你又不是修士,幹嘛要用我們這個東西?
可是這個東西就觸發我——我現在在寫的「三讀三禱」,就是在我的教會裡面,是個小小的時間,我要給信徒一個每天能夠持續做的 routine:早上一分鐘讀經,一分鐘默想,一分鐘禱告就結束了,帶著信徒在做。
所以我用「新修道主義」,就是說——不是走回到修道院,不是去隱修,而是在日常生活中,能夠實踐的一種修道的方式。
時間差不多,我就比較簡略地講。旁邊有一些資料,有興趣的人可以拿去看。
謝謝龐會督,我們給一個掌聲感謝他的分享。謝謝。
欸,我不知道大家聽的時候領悟多少,不過對我來講,可能是在思考的點,就會是我們現在的服侍跟我們心裡的力量有沒有落差,有多少這樣子。有時候,我覺得在一些不同季節裡面,好像我們有時候也難免用蠻力在服侍——就是裡面力量弱的時候,但因為服侍不會停嘛,就是還是得撐一下。
但我覺得如果我們還是一個強調「生命生活工作」的群體,那我覺得還是要繼續地回到每天或每一週,我怎麼樣來看裡面的狀態,因為我們才有可能去伸出真正能夠影響學生的東西。就算不是在第一線的同工們,在第二線,我們才有可能去幫助到我們第一線的同工。如果我們裡面生命沒有不斷地去關注……我覺得不是一個自私的意思,關注自己不等於是我只看我自己,我覺得是為了那個對外的目的來看我自己。
那我今天目前分享,有哪一點可能特別感動你、是你想帶走的,所以我想邀請兩個人可以分享一下,今天你聽完之後,覺得哪個是最寶貴的一句話或一個概念,我把這個交給大家。
那接下來,我請大家一起起立,我們一起來為校園禱告。那我想邀請大家,我們就不只是為自己禱告,也為校園這個整個群體——「生命生活工作」——來禱告。
(全場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