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君華會督數位典藏·Bishop Pong Kwan-wah Digital Archive
台灣聖公會台灣聖公會 2023 工作坊

走在張力重重的路上:傳統建制教會在現代台灣社會中的契機

播出日期2023 年 5 月 10 日
主持人
類型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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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君華會督受邀於台灣聖公會主辦的牧者工作坊分享,分上、下兩場:上半場探討傳統建制教會的「禮儀」與「教制」,下半場討論「宣教」與「社會關懷」。從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張力出發,回顧傳統建制教會在台灣的處境與小群化現象,並提出新修道主義作為門徒孕育的回應。

逐字稿

以下為節目逐字稿,依原始語音紀錄整理,保留口語。

講題:走在張力重重的路上——傳統建制教會在現代台灣社會中的契機
地點:台灣聖公會 | 日期:2023 年 5 月 10 日 | 上半場:禮儀與教制;下半場:宣教與社會關懷
主辦單位開場
張員榮主教

我們徐院長跟龐主教一起去拜訪,聯絡好說我們彼此在真理上合作、互相學習。今年在安排工作坊的時候,我們就請了副院長,還去了衛理總會,我們三個一起去拜訪龐主教之後,就針對這次工作坊一起來思考——在一個傳統建制的教會中,我們怎麼樣來開創我們前面的路。

龐會督當初就想了很好的題目。我再唸一遍,我們想了很久,他先請我們吃個午飯,再坐下來好好談,也是很嚴肅,但是後來他把題目交給我們,非常好:「走在張力重重的路上:傳統建制教會在現代台灣社會中的契機。」當初副院長看到那個「張力」就覺得非常有 power,他說即使我們在面對建制教會、在那張力之下,我們怎樣去趨往。所以會督在這方面很認真,他就要跟我們談幾個問題:我們在面臨禮儀跟建制之下,怎麼談社會服務跟宣教?這是教會的責任、是我們一定要做的。但是在一個建制的教會中,我們怎樣來貫徹、在禮儀的教會中怎樣來實踐?所以我想這個是非常好的題目。

我也特別跟我們院長聯絡,院長專程從新加坡趕來,我覺得是非常好。因為這對我們這種理性的教會、面對前面的問題真正來思考,是非常難得的。他透過一個真正有宣教、社會服事經驗的人——他在神學院教書、自己又當過會督、整個帶領衛理公會往前邁進——把他的經驗、神學的造詣、各方面的、在牧會上的經驗、整個教會的發展宣教當中所面臨的這些,用今天這樣工作坊的方式在我們面前呈現出來,我覺得是非常好。

我就簡單介紹這些,會督等一下可以再補充。我利用這個時間做一個開始的祈禱,然後把時間交給會督。

願主與你們同在。

眾人:

願主也與你同在。

我們同心來祈禱。父上帝,我們感謝讚美祢,讓祢忠心的僕人龐君華會督親自來到我們當中,跟我們一起來談傳統教會在宣教、社會服務、禮儀上所面對的各樣挑戰。求祢幫助我們,一起靠著祢聖靈的帶領來迎接這些挑戰,一起奉主名勇往直前。我們將今天的時間完全託付在祢親自的祝福、保守、帶領中。我們這樣的祈禱,是奉靠耶穌基督的聖名。阿們。

會督開場與感恩
龐君華會督

張員榮主教,還有各位牧長、各位同道,大家平安。我帶著非常感恩的心,非常謝謝張員榮主教跟聖公會的邀請。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特別在這個時機點——去年我會督的工作卸任,接著也屆齡退休,現在在神學院教書。所以也正好有這個機會,可以把我過去一直在思考的這些問題拿出來分享。今天時間很充裕,可以暢所欲言。

我不完全是從理論為出發點,而是從牧養、從在台灣這個教會、在台灣的現實當中怎樣掙扎求存的境遇來交流。

龐會督個人生命歷程與教會牧養反思

我很感慨,大概十五年前,我就參加過聖公會的工作坊跟牧者退修會。那時候真的很感謝他們願意讓我參加。當時是林壽峰牧師從香港來介紹禮儀,在台灣其實蠻孤單的,是陳啟峰牧師帶著我來,跟當時很多的牧者彼此交流,也那時候有了友誼的基礎。一轉眼十五年過去,今天可以在這裡有一些小小的回饋,真的是感謝主。

這次在商量的時候,我本來定的方向就是「在張力重重的路上」。因為當時跟張員榮主教、李信政牧師、衛理總會,還有上次在東亞的禮儀會議之後,我們大家聊了一陣子,一直都覺得我們這些有傳統歷史背景的建制教會在台灣其實聲音蠻微弱的。不是我們沒做事,而是有很多事在現在的台灣社會裡面,媒體各方面不會關注到我們這一塊。等一下我會分析一下這個情況。

後來我會提到,專題一要討論禮儀跟教制,專題二討論宣教跟社關。我會用一個新的架構把它包含在裡面,希望能夠提出一些想法,看我們可以怎麼跟進落實。

從校園事奉到神學進修之路

開始之前,我先簡單補充介紹一下我自己,因為這跟今天講的有關係。我從小在衛理公會長大,算是第二代。可是我第一個全職的服事是在校園團契,做學生工作。因為從小在教會,沒有接觸過外面別的團契、別的教會,一到了校園就感覺很不一樣,覺得那裡的哥哥姐姐、輔導都真的很好。相較之下,自己的教會的牧師好像沒有那麼屬靈,所以我就漸漸往那方向走。

可是服事一段時間之後,會感覺到第一個在神學上有需要。八〇年代,我本身在香港出生、家人全部在香港,因為父母的緣故,我們就分開兩邊,有時候我會去香港探親再回來。當時感覺到台灣慢慢在變化,那時候還在戒嚴時期、眼看快要解嚴了。我會想到社會會帶來很大的變化,自己的神學訓練各方面沒辦法預計將來能不能面對那個複雜的環境。所以我就立志去進修,回到我的家鄉香港,在香港中文大學的崇基書院進修神學,這是第二個階段。

學術研究與回歸教會牧會初心

第三個階段是後來我在讀書的期間,因為蠻長的,除了唸了兩個學位之外,當時教會沒有支持我,所以我要自己去打工。找的工作全都是研究性的:有一段時間在學校系裡面做研究助理,有一段時間在中研院的民研所當研究助理,那時候兩邊飛。後來還接了一個研究中心,叫做 Christian Study Centre,香港人知道,中文寫做香港基督教中國宗教文化研究社,我們出了一本期刊叫做《景風》,還有一些宗教對談。那是我們研究中心的主要任務,就是宗教間的對談。

過程中有很多經歷。後來我太太提醒我:「你要考慮一下,小孩要六歲了,要在香港住還是在台灣住,要牧會還是走學術?你必須要做出抉擇。」禱告之後,我覺得還是回到初心——當初唸神學就是為了想回饋教會。所以我選擇回到台灣,回到我的母會。雖然母會沒有支持我,但是從小有感情。

第二個原因是那時候教會好多問題,我一直聽到好多問題。不知道是個性使然還是使命使然,越有問題的地方我就越想去。我太太是浸信會的,浸信會她的教會很單純、一片和樂融融,要來到這麼複雜的教會,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習慣。

面對衛理公會挑戰的抉擇

可是那時候我有個感動,第一個就是:我回去不是因為對母會的感情,而是我認同這個神學。一九九八年的時候,美國 Emory 大學神學院的主任、院長 Theodore Runyon 剛好出了一本書叫做 *New Creation*,講 Wesleyan Theology Today,就是講今日衛理宗的神學。我看了非常感動,所以是對神學的認同。

我跟太太就做了一個決定:我們回來,回到這個母會,要做就做到退休,中間不要走。因為我前面太多人都走掉了,我看到的都是走掉。我覺得有些問題越複雜、越沉重,就越要時間跟生命去化。所以我那時候就是很單純的想法。

剛回台灣的時候,過去青年團契的老朋友請我吃飯。他跟我說:「你回來我們走,不要留在這裡啦,這裡問題很多。」(這是有錄影的,講少一點。)他說:「你留在這裡做不了什麼事,做不了會督;做了會督也做不了事情。反而我們這幾個人在不同項目,有好多機會。」

我就跟他講

第一個,我們已經決定要做到退休。第二個,我對讀神學最後的結論是——神學就是一直在探討基督十架的奧秘,而基督越有問題的地方祂才要去;因為我們仍然有問題,所以祂道成肉身在我們中間。如果你告訴我衛理公會都沒問題、都很好,跟它隔壁那個教會有問題,搞不好我們就去那個教會。可是你說這裡有問題很多、叫我們不要去,我就做不了這種決定。

所以我後來跟他們講:「如果你們都不走多好,今天大家就可以一起面對、克服那些問題。」當然,後來我們之後再十多年都沒再見面了。

多元牧養經驗與宗派認同

就這樣,我們開啟了牧會的生活。我很感謝主,我一回來從開拓教會、牧養教會、主堂的牧者做起,一直到後來建議董事會成立門徒中心,我就負責籌備,籌備了三年、又做了好幾屆主任。

後來神學院缺人,神學院院長突然間離開了,我又去兼神學院的代理院長。前幾天晚上我算了一下,衛理公會所有的職幾乎我都做過了,只有一個職務沒做過,就是仲裁委員——我們退休以後都會被選去當仲裁委員。我說:「你們不要選我了,萬一我被仲裁多尷尬。」所以除了那個職務以外,其他的什麼教育、青年、門徒中心、神學院、教區長,全部都做過了。

我就是在這個背景下來跟大家分享,這是我所思考的、所遭遇的問題。剛回台灣的時候非常不適應,不適應的是:為什麼我們這個教會跟我外面的衛理公會、同樣是衛理公會卻不一樣?這個問題一直存在我的腦海裡面。

所以今天我就想用這個經驗來分享。因為後來我發現,不只是我,我跟一些朋友、跟聖公會還好——最主要是像信義會、像一些四九年以後來台的宗派型的教會,其實或多或少都跟我的遭遇相似。所以我們就從這裡來分享一下我們的經驗。

傳統建制教會的定義與特徵

我們今天談談什麼叫做建制教會。傳統的建制教會其實有幾個共通相關的特徵。

第一個,它是傳統的——這個教會一定有歷史淵源跟傳統。這些歷史淵源和傳統,大致都可推到宗教改革那個 era、那個時代裡面,就一定有一個淵源一直延續下來,所以它一定有遺留下一些重要的資產:精神上、神學上、信仰上的資產。它是宗教改革之前、甚至宗教改革左右、甚至更早的傳統。而且這些教會對於公共崇拜、信仰的實踐活動,也有一定禮儀的嚴謹。不是為了禮儀而禮儀——以前不會把禮儀跟崇拜分開,因為崇拜就是那個樣子、就是應該這個樣子。

我們小時候崇拜,或者跟其他宗派一些資深的牧者、長輩在談的時候,以前都不會想到禮儀要分開、有不同的禮儀。我們崇拜就是這個樣子,所以他們一直以來就嚴謹地按禮儀進行崇拜。他們的神學跟信仰也有一定的傳承——比方說信義宗就很清楚,他們很強調因信稱義;其他的宗派也一定有他們歷史上留下來、所強調的部分。這就是所謂的 traditional,就是傳統的。

另一個是 institutional——就是建制。建制就是它有清楚的組織,某種程度的科層化,一定有教階;以教階跟法規作為這組織維繫的核心,通常我們這些主教制或監督制的,以主教(會督、監督)為組織的代表領袖跟精神核心。

這個常常被人家詬病

「哎呀,那麼主教制,你們不好啊,權威啊,什麼什麼。」可是我考察這些教會,那些非主教制的、弟兄會式的教會領袖,他們的權威比教宗還高。你看李常受——這個有錄影,拜託錄影帶不要廣傳——他死了以後人家還在看他的錄影帶、到現在還是看他的錄影帶。所以這種情形,有時候我們不能從表面上來看。對我們的批評,我們也不要照單全收,要真的反省一下。而且有一個代表的核心來維繫這團體的紀律,這本身是方便宣教的;不然的話,一個鬆散的教會有時候很難動起來。

第三個是宗派的(denominational)——它不只是在台灣,世界各地、它發源、第一次宣教的地方,都有相同的教會。這個宗派的相對於所謂的 Emerging Church——這個名詞是近二十年來才興起的,就是非宗派型的、以前我們叫地方型的教會。現在他們是主流,坦白講以台灣來講,他們才是主流。他們沒有那些傳統的包袱,組織可以自己定、精神可以自己講,因為這是一些新興的宗教組織,以前叫地方教會。過去的研究上我們把它叫做「小群化」、小群——在中國大陸就是離開公會就是小群。

我第一次遇到聚會所的同學是在讀書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對信仰的衝擊。因為他一直罵我「公會」,我搞不懂,就跑去問長輩的牧師,他就跟我講解了一番。表面上我會生氣,因為被人家罵總是不舒服;但他們的表現是很熱情的、在信仰的表現是很熱情的。我們都不敢傳福音,他就在班上站起來,哇哇哇地講,被人家罵也照講。我們頂多是在合唱比賽的時候,跟長老會幾個大家在合唱比賽表現一下,因為我們在教會裡面也受過一些訓練。可是他們就是很熱忱。

所以那時候我信仰上很困惑:為什麼這些地方教會、小群教會表現出這麼熱情,反觀我們好像不是那麼熱情?這個其實我們也可以討論一下。

這種教會在台灣,就是聖公會、信義宗(路德宗)、循道衛理宗、長老教會,甚至再講廣一點,像天主教的羅馬公教跟正教,其實都屬於這種傳統的建制教會。這樣的教會在台灣,以目前的狀況跟光景,並不是那麼受人注意。如果你打開 Good TV,又是剛信主的,你會以為教會就是那種樣子。

前陣子有人來採訪我,因為他要做一個專題報導我們教會另外一位做藝術的弟兄,要求弟兄找一兩個認識他的好友或牧者來說幾句話。所以他們來採訪我,我就解釋那弟兄怎麼會認識我——我們在教會的節期一起做堂會的佈置。那幾個採訪人員,包括攝影師到主持,沒有人知道什麼叫節期。我就很驚訝,跟他講:「不然你聖誕節到我們教會去看看好了,看他們是怎麼過節的。」所以我們這幾個教會比較有相似性,後來回台灣之後,比較談得來的朋友都在這幾個教會。

我反而花了很多力氣在自己的教會裡面,把一個我認為循道衛理宗教會應該要有的特色跟信仰實踐慢慢建立起來。因為我下決心要做一輩子,所以不急著一次告訴大家——一次過後大家反對你就沒戲唱了。我們非常小心翼翼地去慢慢介紹、鋪陳。

但還是不免——以前還沒有網頁以前,叫做 BBS 還是什麼的,我看到他們在上面罵我:「披著衛理公會的羊皮,其實是天主教的狼」,只為了我崇拜有禮文。可是還好我有一個保護傘:我所有的禮文、所有的實踐都沒有超過我們衛理公會的 The Book of Worship,就是我們的公禱書,全部都在這裡面,所以大家拿我沒轍。所以後來有人罵我說:「你的問題就是太衛理宗。」我就說:「不然呢?」會督講話是不能回嘴的。

現代社會大環境下的挑戰

我們來講一下這類型的教會在現代的情境,分兩方面:一個大的環境,跟在台灣的教會的情境。我們由外而內來談。

整個世界在啟蒙運動之後,「發展」這個字、「進步」這個字成為一個最重要的字。所有的東西、所有的認識、所有的學問、知識、定律都是為了發展。這是啟蒙運動的普遍特色。如果你看到教會一直要講發展,其實不奇怪,因為這是大時代氛圍下的文化特色。

還有生態的問題,這也是現在社會比較警覺到的危機,會漸漸影響我們的生活。然後就是個人成就的鼓勵。在這個大的環境下面,為什麼牧會會有壓力?為什麼別人的教會一直增長,我們的宗派好像都增長得沒那麼快?這種壓力會瀰漫在服事的人、牧者的中間,跟大環境的影響是有關聯的。

工具理性與人的異化困境

人家對現代社會的定義,其實是從韋伯(Max Weber)開始。韋伯說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或現代性社會(modernity)的特色就是理性化。可是這個理性化會異化(alienation)——本來是手段卻變成目的。異化的意思是:我們並沒有真正發揮我們理性的全部,我們的理性集中在所謂的「工具理性」。工具理性就是想什麼事情怎麼做最有效益、怎麼做最節省成本、效益最大。這個簡單的模式變成整個人類花最多精神跟力氣去想的事。

相對於工具理性,本來有一種叫「價值理性」。以前大家做完事會想: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想一想這些價值的問題、人生目標的問題。可是在工具理性主導下,你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你能夠想的都是怎樣最有效率的生活、最大的成就。這種情況對我們後來影響很大。韋伯有個預言其實蠻準的,他說這個情況會越來越厲害,最後他用一個字叫 Iron Cage——人類會被自己的鐵牢困住。所以韋伯的照片裡他都是深鎖眉頭,他對前景是非常悲觀的。工具理性這種情況一直到現在還是如此,會讓人活在非常大的成就壓力下面。

個人主義對信仰與社群的衝擊

另一個是個人主義。個人主義使得宗教很容易成為私人領域的課題,社會群體的效果也會產生割裂——我雖然從事公共事務,可是當公共事務跟我的個人領域發生衝突的時候,常常對個人的權利是非常小心、非常維護的。這種個人主義現在已經進入一個非常厲害的時代。

宗教社會學者 Robert Bellah 一直在講這個個人主義。他看到美國——現在其實不止美國——進入這種社會的第一個現象就是不婚不孕,因為全部都跟個人主義有連帶的關係。所以在教會裡面,會友有時候只要感覺服務不周到,臉書、群組就有聲音起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教會不再能提出道德的標準、道德觀、德性。教會作為一種社會組織,無形中成為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結構的一部分。這句話大家可以仔細聽:當整個社會在工具理性、整個價值都在改變、都綁得很緊的時候,教會不但沒有把它鬆綁、也沒有能力去做,反而成為這個結構的一部分。

二〇一七年宗教改革五百週年,我在輔大有個演講的時候提出來:我走了很多教會、聽了很多的講台,他是引用聖經、用宗教的口吻,但其實講的是現代資本主義的精神。大家可以仔細聽,很多講道的內容根本就是現代資本主義的宗教語言。所以教會一個不小心,就變成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結構的一部分。這是一個提醒。

存在意義的混淆與功利主義

最近我看到很多西方在討論資本主義的書都會提到一個觀念:你不影響社會,社會就影響你。我們講靈修的時候也講到,如果你沒有好好把心靈的紀律弄好,很快地你就被外面的世界影響,你的整個心情都受影響。這就是我們初步去了解一下我們所處的環境。講到這裡,相信大家都會心有戚戚焉,多少都會感受到我們在這個氛圍下生活。

接著一句話

「不改變世界,世界就改變我們。」這就是人生存意義、價值與目的的混淆,連不是基督徒的哲學家、倫理學家也在提醒。所以倫理學界 MacIntyre 寫的那本《德性之後》(After Virtue)在哲學界引起非常大的迴響,就是他重新要把亞里斯多德找回來。為什麼?因為「telos」這個字在亞里斯多德倫理裡很重要——telos 就是我們作為人的目標、標準是什麼。以前不講這個,但今天還是要把它找回來,你的實踐才有個方向。不然的話,你不去思考目的,那就變成只講功利,怎樣比較好就怎樣做。

所以我們常開會的時候,有時候在講要實踐傳統的價值,就有人說:「那個教會發展得很快,他們用的是什麼方式?」很多人都是這樣,他們觀察的不是那個教會的目的,而是觀察他們的手段。所以有時候會掉入陷阱——這個用一點、那個用一點,結果人家成功,你不見得會成功。因為你看到人家是冰山的上面,可是一個成功的例子絕對不是單一因素,整個冰山的下面,它的文化、組織、甚至領袖的 charisma 等等都要加進去,才能有那個成果。如果你單看它某一個形式,很可能你做下去把你原來好的也沒有了。

倫理、品格的事情也是要再度被提出來,所以最近像校園出了一本品格的書叫《品格與群體》。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們不再去深入討論這些東西。

還有一個是把不是上帝的當作上帝。這就是我們常講的終極關懷——我們的終極關懷到底是什麼?這個不問的話,我們只問眼前:下一年人數是多少?那很容易後面的討論就前提錯了、全部歪樓。

個人主義會產生疏離跟落單的感覺,自外於信仰的群體。現在疫情過後,很多人都習慣上網、線上崇拜,要回教會很難——因為他已經享受這種在線上完全可以掌控的方式:牧師講得有點累,我就馬上轉台;甚至可以把它錄下來,下午再看也可以、早上先做別的事情。這種方便性,是疫情之後慢慢要面對的問題。

虛擬世界與心靈習慣的形塑

為什麼手遊會這麼發達?因為活在虛擬裡面有它的吸引力,慢慢虛擬跟真實的界線就含糊了。你會覺得那雖然是虛擬的,但虛擬世界裡你能享受到的感官刺激,比真實世界可能要更強烈。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還有不知不覺的功利主義。你不曉得你在功利主義——以前有人講到屬靈的功利主義,大家有沒有聽過?屬靈怎麼會功利主義呢?這兩個根本就是矛盾的事。但因為我要多帶一點人,所以有些事情就不擇手段一下,這也是一種異化。

然後是自我物化——自己也把自己當作某種工具、把自己工具化。這就是在大環境影響下,你不改變世界,世界就慢慢在改變你。

剛剛提到的 Robert Bellah,他十幾年前出的一本書最近翻譯成中文了,叫做《心靈的習慣》。以前我們社會學上對宗教的定義是涂爾幹的——宗教就是一種生活形式,所以研究宗教就研究這群人的生活形式。可是 Bellah 在上世紀末開始討論的時候,他覺得宗教就是一種心靈的習慣。一用到「習慣」這個字,就表示很多東西是要慢慢慢慢來的。習慣絕對不是一天養成,好的習慣跟壞的習慣都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操練——有些是有意的,有些是無意的,突然間發現自己變成這樣的人,因為你過去一直在用某種生活方式,一直下去,有一天你就變成這個樣子。

所以我們現在講靈修、講崇拜、講各方面,都是在潛移默化心靈的習慣。Bellah 提出的觀點是:極度個人主義的結果——以他研究的美國社會來看——就是美國民主的危機。越來越個人主義,公共領域跟個人領域之間越來越多矛盾,就產生自戀與社群疏離,而且不自覺地把所有注意跟盼望都擺在眼前——不會講到來世,我當下過得好就好。

最近大陸不是流行嗎,他們去吃那個什麼串燒就很舒服,無論如何擠過去吃個串燒,只為了那個剎那的滿足感。心靈的習慣在牧養上給我很大的提醒:我們的牧養方式要把人的心靈習慣重新做過、把這些措施扭轉過來。

消費主義與「二手人」的迷思

在現在的資訊下,我們就成為「二手人」。現在資本主義社會有一個問題,這是六〇年代開始,西方馬克思主義的人就提出警告了。

如果你在一個非常獨裁的國家或社會裡面被宰制、被壓迫,他要轉換你的思想,你知道——因為他要把你抓去勞改營改變你的思想,你知道你被宰制。可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你被改變、你不知道;你被宰制,你完全沒有感覺。他悄悄地告訴你什麼是美——所以這幾個西方馬克思陣營的人常常談美學,因為連美感都被轉化、那是不得了的,影響力很大。

另一個是他告訴你什麼是幸福。幸福牽涉到你會追求的目標,可是我把你的目標都改了。怎麼樣成為一個好人?你發現很多事情都是人家教你的,而且是誰教你的呢?是廣告教你的。

小時候夏天洗澡就洗冷水,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電視廣告開始說夏天洗澡要洗熱水、不洗熱水洗不乾淨,所以必須要買熱水器——當然這也是進步的象徵。我們牧師穿著黑色的衣服,這英式衣服最麻煩就是頭皮——頭皮是很正常的事,凡人必有頭皮,可是怎麼讓頭皮變成一種病?海倫仙度絲告訴你頭皮是不好的。

這種例子很多。在香港,所有的房子賣房子都要加一個「海景」。因為他告訴你海景是好的,所以你很不理性地,看那房子左轉右轉,整個頭伸出去才看到海——那就是海景?不是。所以這種東西每天都在潛移默化我們,什麼是美、什麼是幸福,是誰告訴你的?這種生活如果沒有自覺,最後也會影響你的信仰觀。所以很多教會的生活,也是受到這些消費主義的影響。

現代社會對靈性與超自然的嚮往

現在資本主義社會還有兩個現象跟我們息息相關:一個是高度的娛樂化,另一個是對靈異、超自然或神秘的嚮往。

Peter L. Berger 曾經來過台灣,他是台大蕭新煌教授的老師。他的背景很特別,本來是讀神學的,在信義宗神學院讀神學,後來轉去讀社會學,變成美國一個主要受韋伯影響的社會學家。他幾本書都提到:雖然在高度理性化的現代社會,神秘的東西從來沒有減退,只是用另外一種方式展現。所以他有本書叫《天使的傳言》(A Rumor of Angels),討論現代社會超自然的現象。

你會發現,科技人應該很理性,可是以前那些什麼葉教授之類的,都在新竹很受歡迎,因為科技人最喜歡聽這種講得很神秘很奇怪的東西。看風水、算命也是。政治人物平常做事很穩定,他也喜歡去算一算。這不從個別事情看奇怪,而是從社會的角度來看:這個社會本身、人心靈裡面對超自然的好奇、對某一些心靈程度的嚮往,是從來沒有減退過的。

我在牧會的過程中也觀察到,有些會友參加社會上的非宗教靈修課程,收費非常高,可是趨之若鶩,一個梯次一直報不完。台北我做了一個小小的考察,有好幾個團體收入多到財政部都要去查帳,因為他們都是以企管顧問公司的名義去登記——什麼圓桌會議、什麼政商連結,都很那個。

為什麼這麼多人要去?因為我教會有的人參加太熱心,我有點擔心,就跟他們討論:「你們為什麼要參加這個?」「牧師你不知道那個有多好啊!」「怎麼好?」「你親自去就知道啦!」他不講細節。「牧師我贊助你去!」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多少錢,我說:「好啊你贊助我。這樣好了,我也不要佔你便宜——你贊助我去,我贊助你參加我們總會門徒中心辦的靈修營『以馬忤斯』。那一次三千塊,我贊助你去。」我覺得自己出手大方。

結果他贊助我去,大概四天三夜要快五萬塊了,就在楊梅的高爾夫球俱樂部。不要以為高爾夫球俱樂部很好玩,因為你從早上七點操到晚上十一點,根本沒有時間休閒,旁邊很多人拿著綠油精在打瞌睡。一個梯次兩百人,要排到第二樓——可是因為聽說我是牧師,就排我第一個、坐第一個,攝影機也對著我。

可是我好奇就進去了。中途偶爾休息的時候,發現很多人——因為知道我是牧師——不同教會的基督徒就跑來跟我談。原來很多基督徒也在外面參加這種活動,因為他們就有需要。更不要說很多外面的社會人士,他們不一定有任何宗教背景,但對心靈上有需求。

這就讓我開始認真去考慮:怎麼樣把我們基督宗教傳統的靈修,好好地在我們的牧養當中帶給我們的會友。

破碎時代中教會的重新定位

這就是我們外在社會環境的一部分。剛才提到的這位學者 Jonathan R. Wilson,他是我們衛理公會 Duke 大學的。最近我就研究他們的 Duke Circle、研究這個學圈裡面的這些人。Wilson 這本書後來翻譯成中文,叫做《破碎時代的中心教會》。這本書給我一些想法,後面我會提起。

他提到

在後現代的過程當中,很多東西美其名是「多元」,其實是「破碎」——價值觀是分裂的、是破碎的,但大家也不在意破碎,他自己去拼湊。在破碎的情況下,他在研究這些過程裡分析了很多現代社會的現象,最後他的結論讓我意外——他最後一章寫的是:「現代的聖本篤在哪裡?」你不是講後現代,你怎麼講個古人?原來他講到心靈的紀律、講到修道。等下我會再進一步講。

信仰的未來:靈性時代的興起

另外要再講一下 Paul Tillich 田立克。田立克在他的文化神學裡提到:信仰或宗教是那個所在地文化的體現;信仰或宗教的表達,是當地文化、在這文化氛圍中的體現。而那個當地的文化,也是他們真正宗教的那種架構跟氛圍的體現。所以我們活在這樣的社會、活在這樣的氛圍裡面,免不了一定會受影響——因為我們就在這個氛圍裡面。同樣的,我們也有能力去影響這個社會。

這一點是我帶著的一個盼望跟一個指標:牧養的成果,最後不只是教會增長、或多少人決志信主,而是這個群體能不能改變他的時代跟社會、能不能帶來一些改變?如果完全沒有改變,那就糟了。台灣過去教會其實很熱鬧,可是對台灣社會的影響力微乎其微。

跟現代性的討論不能少了一個人——Harvey Cox。他很年輕就成名了,寫過一本《世俗之城》(The Secular City),有點像跟「上帝之城」相反的「世俗之城」。他好幾本書其實蠻不錯的,其中一本叫做《耶穌在哈佛的二十六堂課》(When Jesus Came to Harvard)。我後來做慕道班材料,不是用他的內容,而是用他架構的題目,但是內容是我帶我們自己討論。

他在哈佛教神學很久了,是最資深的教授。在大學裡面,通識課通常都是找最資深的教授,名牌大學都是這樣——不是隨便找一個人來教,一定是找最資深的,因為他才能很準確地表達整個學域的重點。

學校要求每一個學院、包括神學院在內,都要提出有關道德的課程。他就想:那我們神學院就講道德,加上耶穌好了,「耶穌跟道德」。他就想:這樣的課誰會來選?又耶穌又道德。結果他隨便借了一個教室就去上課,沒想到第二輪就來了八百多人。哇,教室不夠,要借大的教室。他覺得很奇怪:怎麼現在的人對耶穌竟然還有這麼高的興趣?而且本來是給 undergrad 本科生上的,連 graduate student 跟訪問學人也都來了。所以他有很多洞見。

他講到一個觀察

現在很多人希望有靈性的生活,但「我沒有宗教信仰」。就符合我剛才講的——大家熱衷追求正念、追求打禪,他要耶穌但他不要教會。有些人甚至說:我希望找到的不是教會詮釋過的耶穌,我希望找到原來的耶穌。耶穌對他們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他不希望、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在教會裡面找耶穌。

他這方面有一本書,最近翻譯成中文,叫做《信仰的未來:宗教的興衰與靈性的時代》。他把時代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信仰的時代」。早期教會也沒有教義、也沒有什麼信經,就是我對耶穌的信仰、對復活的基督的信靠,我們就聚集起來做了很多事情。

第二階段是「教理或教義的時代」。我們開始用教義來定義自己——他們是尼西亞信經範圍內的教會、他們是範圍外的教會,教會用教義來做劃分,很多時間花在討論教義。我們看教會歷史,歐洲的敬虔運動就是這樣產生的:德國宗教改革之後,教會花很多力氣去講我們跟天主教有什麼不同、花很多時間在講教義,於是反而有另外一批人開始講敬虔,這就是一種反動。歐洲的敬虔運動後來也影響到英國的循道運動。

第三個時代他提的很有趣,就是「聖靈的時代」、或「靈性的時代」(The Age of the Spirit)。他說在基督教一定是靈恩派為主,宗教與靈性會產生衝突——同時擁有宗教跟靈性的人,他往往選擇靈性。靈性跟世俗也有好幾層衝突。

他對教義沒有興趣、講信仰也沒有早期教會那種急迫性,他現在講的是感受聖靈的人。所以我們不奇怪,靈恩運動、或天主教內的神恩運動,在上個世紀開始有非常大的復興,是有它背後的來由的。這也不能說一定不好,但也不能照單全收,因為這個過程還要看上帝怎樣工作——不能說我全部拋掉去學他、更學不來,那個東西是要給誰就給誰。可是至少,那已經成為一個時代的現象。

有人就定義說,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阿蘇薩街的靈恩運動,是對整個時代對聖靈忽視的一個反動。巴特年紀大的時候,人家問他說:「你已經寫了 Church Dogmatics 這整套書,你覺得哪一方面還不夠、還要寫?」他毫不猶豫就講聖靈。聖靈一直到上個世紀末越來越被重視,所以我們非但不是去抗拒這個,而是要更多了解聖靈的工作。這是他這位學者給我們的提醒。

以上這些現象,從各個角度都可以解釋到我們現在所處的現代環境、在台灣的環境,都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

台灣社會情境中的教會現況

我必須講一下現代情境中的台灣,簡單整理了幾個方向。

首先是民間宗教的特色。在北部可能不是那麼清晰,但整體台灣來看,民間宗教還是一個在民間發揮很大影響力的地方。因為我們是一個移民社會,一層一層的移民過來。移民社會有很多恐懼——到一個新的環境,早期先民也沒什麼依靠,所以他們對瘟疫特別害怕。很多宗教祭祀都跟瘟疫有關,研究台灣的本土宗教都跟瘟疫有關,就是這種恐懼。

所以遇到一群死人——一艘船飄過來,哇糟糕,會不會帶來瘟疫?把它燒掉,燒王船。死人埋在那裡,就變十八王公。這些都不是神明,是恐懼之下的產物。

民間宗教像媽祖的祭祀,這幾年一直越來越蓬勃,因為剛好滿足人的需要。媽祖祭祀圈是指台西跟中台灣這一帶。在研究台灣宣教的時候,常常挑戰我們:怎樣在那塊地方讓福音可以生根?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現在大部分的基督教會還是集中在北部、南部或中部的一些大城市裡,要能打進去媽祖祭祀圈,是需要更長的時間,絕對不是大家去那邊宣告、抹油就解決了,必須要有一個非常長期的計劃。

而且這種家鄉的宮廟現在搬到都市來了。很多人到北部來工作,會去城隍廟那邊,把他家鄉的宮廟求一個分身帶到城隍廟。所以即使在北部上班、脫離了原來的家園,他還是會把信仰帶到他的生活中。這是台灣的一種流行。這種情況常常也會影響到教會的民間宗教化。

地緣政治危機與社會服務價值

關於教會的民間宗教化——有一次我在一個地方講道,講完之後他們說:「牧師,接下來有個環節,請你幫大家醫病。」我想醫病我又沒學過,我說沒有。他就拿一罐油給我說:「這是以色列買的,呼召一下誰有病的上來。」雖然我們的禮儀中也有敷油、抹油這類東西,但不是在那種場合。可是他們就是要把這變成教會能夠吸引人的賣點。所以那時候有福音收驚、有聖經解籤之類的東西很多。

用的牧師有時候可能用心良苦,他想要打進這個圈子裡面去。可是另一個危機是:手段跟目的是不能分開的,你用了這個手段,很有可能目的也會異化、也會變質。所以這是台灣的情境。不見得全是壞事,但是值得我們警惕。

台灣社會整個對靈異世界的好奇跟探索,從來沒有間斷。剛才講的,現代性社會的特色其實就是這樣——哪裡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大家就不斷地軒然。靈性生活需要——大家求助於無宗教背景的靈修課程。

還有效益主義、工具理性,在我們生活中也能看到許多上班族、許多方面都是如此。民主與資本主義的社會本來是一體的,因為資本主義社會常常伴隨著民主制度,因為分配上必須要公平。可是反過來,個人權益跟公共利益常常產生衝突,民主社會反而並不有利於解決這些問題。

(順便問一下我們的時間到幾點?是不是要休息?十一點半。好。)

另外一個是我們處在地緣政治的危機下。這個地緣政治的危機是——就算我們不去惹人家,人家也會惹我們。不只是打仗,而且在我們內部會造成某種自然的對立跟衝突。

教會常常兩代之間為了政治立場不同就吵起來。我認識一個人,他自己家族非常深藍,太太家是非常深綠的,他每到選舉就很煩。他怎麼辦呢?很簡單——他就把身份證剪掉,每到選舉就把身份證剪掉,「你們都不要煩我,我不能投票」。

這種無形之中也會影響。比方說衛理公會,我們過去跟南神、台神都很好,在神學訓練上都有合作。可是大家講了很多理由——仔細看,最根深蒂固的、沒有說出來的理由,就是政治立場。這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又不能明講,但實質上造成我們內部的一種隔閡。你是很好的弟兄、很好的牧師,可是我跟你政治立場不同,我毫不猶豫就會先排斥你、在其他事情上排斥你,他不會用政治理由。這也是我們面對的這個環境的特色,是我觀察到比較明顯的一個地方。

再來是行善跟社會服務的價值。台灣人很好心、很會服務,很願意去做志工。你看慈濟,這麼多人。慈濟能夠這麼蓬勃,其實不一定是他的教義、或他上人宣講時講出一個多特別的道理。坦白講,「人間淨土」跟佛教原本的教義不是相符的——佛教是要出世的。那他要去找怎麼服務社會呢?他還是透過天主教去學怎麼服務。等一下會講到。

中原以前民研所有一個研究指出,慈濟之所以能夠成功,其中一個原因不是他的宗教活動,而是宗教活動之後所組成的環保志工團體、各種志工團體——那些才是真正凝聚他們的重要地方。這是很值得我們去想的。我們只講不做,那就失去一大堆人。有些人寧可去做。有時候有些慕道友,你請他來吃愛宴,他不見得來;但你叫他來幫忙、幫忙推輪椅,他就願意做。台灣很多人心地真的蠻好的。社會服務在行善行動中所形成的人情網絡,其實是更堅固這個團體的因素。

傳統建制教會在台灣的困境與問題

台灣教會的問題,我有一年在整理的時候——那時候民研所找我去研究長老教會,因為他們要做一個台灣身份認同問題中宗教性角色的研究,在基督教方面大家一想就是長老教會——我抽空也把衛理公會做了,希望了解自己的教會。結果發現:很多四九年後來台的宗派,都有小群化的現象。聖公會可能還比較不明顯,但是像我們宗派就很明顯。

所以我剛才講,我跟其他地方的衛理公會經常不一樣、崇拜也不一樣,可是外殼都一樣——還是有會督、還是有什麼,可是裡面內容完全不一樣。這就是小群化的現象。

宗派「小群化」現象的成因

小群化的成因,第一是政治環境的變遷。因為戒嚴的緣故,宣教士那時候沒辦法長期留下來,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戒嚴本身也是個原因——戒嚴的時候往往把民間的力量壓得死死的,不允許民間有太多力量。一解嚴的時候完全鬆掉,這力量全部彈起來。像一貫道,以前是犯法的,叫鴨蛋教,犯法是抓的;一解嚴之後才發現原來他這麼多人——包括以前長榮的老董事長也是一貫道。他們不是快速增長,只是過去隱藏在地下。佛教團體、慈濟通通都是。

以前無論什麼宗教,民間力量都是比較隱藏、被壓抑。可是一旦打開——我們看同一個時期的基督教會,主流基督教其實也在穩步成長中。可是大部分的人一看到「哇!其他宗教一下子就起來這麼高」,就開始出現危機感,那時候就有很多「教會增長」的方法。其實那時候只要好好地走,應該可以越走越好。可是因為急了,要追其他宗教,就把手邊在做的、訓練人才這些通通都放下了,於是讓教會產生了空轉的情況。

神學教育與青年事工的流失

第二是宗派跟普世教會視野的神學教育、青年工作、文字工作都式微了。

神學教育方面,我們衛理公會等於是宣教士都走了,跟南神、台神又有一些隔閡。怎麼辦呢?就求助超宗派的教派。可是大家都知道,超宗派也是一種宗派,是一種對宗派反感的宗派。

有一次在長老會的大專中心跟他們的青年工作者交流,大家都有感覺:好像在校園工作裡面,我表明我是什麼宗派、是一種原罪。因為超宗派的大家都接受、反正沒宗派背景;可是你說「我是長老會」、「我是衛理公會」,就好像表明立場、要去吸收人進那個宗派。所以有宗派不見得吃香,反而讓人覺得「不要太早加入一個宗派、先參加超宗派的團體」。可是超宗派的團體其實都是從小群運動發展成為地方堂會、一些國語教會,這些一脈相承的東西,用另外一種形式在校園、在文字工作、在神學教育裡面。所以這些東西一壟斷下來、一帶過去以後就回不來了。

所以我覺得神學教育非常非常重要——一過去要回來真的很難。上禮拜我去信義宗神學院演講,跟他們談的也是同樣的問題:整個一個世代不見了。現在還維持禮儀崇拜的教會少數,他們都做得非常戰戰兢兢跟辛苦。現在一直保持禮儀傳統的還是聖公會,這點真的希望大家好好繼續努力。

這就是小群化的一個面向——神學教育沒有了、沒有培養人才;青年工作交給別人做就回不來。我那時候參加學生團契、去了校園團契,就對自己的教會不滿了。校園團契是真的很好,我們不是說他不好,而是他不是要刻意叫你理解你的教會,可是你很自然會往那個方向去。

文字工作你看,我們是論壇報的創設會員,可是現在論壇報都是找我們去謝飯禱告,請張主教、以前請賴主教。所以他裡面也沒有太多傳統宗派的人。

所以我剛回台灣的時候做了一件事:我在開拓教會、帶青年工作,又不願意走那種搖滾式的營業,所以我跟總會要了一個許可,可以每個禮拜舉行聖餐。我希望照我的方式、用禮儀的方式從一開始就牧養他們。那些來的青年覺得來參加這裡不一樣,這不一樣不是故意標新立異,而是要給他們一些餵養。

除了帶門徒訓練之外,後來我們還出了一本雜誌,叫做《衛靈》——衛理的衛、靈性的靈。其實沒什麼人看,就是教會內自己看。我太太當總編,跟同學一起開會。這些同學語文能力也不錯,「你負責跑歐洲線、你負責跑美洲線、你負責英國、你負責跑去網路找 WCC 下面的新聞中心」,把各地教會的新聞 headline 跟講解全部翻譯出來,放在刊物上面。其實在翻譯過程中他們就了解:原來普世教會都在工作、不是都死光了,只有我們台灣這個教會。他們從這過程中去了解,後來新加坡衛理公會、馬來西亞衛理公會都問:「你們可不可以直接拿來給我們用?」我說好就拿去。透過這個過程去增加他們的視野,他們也很受用——原來以前從來不知道外面的教會做那麼多事情。

我們也做議題的討論。我記得有一期剛好是九一一——九一一那天他們打電話給我:「龐哥,快看電視,出了大事!」我說:「什麼事?」剛好那天是禮拜四,禮拜四我們要開編輯會。他說:「我們可以趕快到你家來看轉播。」我說:「好,我也回家。」

大家來看,當場就分工:「你負責寫中東——他們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他們常年感受到西方社會的不公平對待。」「你負責寫教會歷史。」「你負責寫⋯⋯」大家一人認領。結果我們那個禮拜出了一份刊物,變成是中文雜誌裡面最快反映這件事情的。那次我還記得印了五次,大家都來要,因為他們從不同角度去翻譯、去找、去寫。

用這種方式帶青年工作,是提升他們在信仰跟現實上的深入反省。不是所有的青年都喜歡那種非常熱鬧的方式,那個時候是有很多人這樣。因為過去我們對普世教會的視野太弱了,連我們自己的母會在美國我們都鮮少聯絡,更不要說其他教會。

消費文化與二千年運動的影響

第三是文化環境越來越消費取向。最近很多分析都在講這個。對教會來說,參加教會也變成是消費主義的事——不是來教會捲起袖子、看哪裡不好哪裡幫忙,而是「這個教會到底合不合我意?這教會到底哪裡做得不好?」好像顧客不滿意就要反應給店家。

最近有一本書叫《慾望的門訓》(James K. A. Smith 寫的),是非常好的書。他講到:消費文化的這種「禮拜」、這種「禮儀」——就是百貨公司在銷售的那種禮儀——已經形塑了大部分人的心理,他們還把這個心理帶到教會來。教會如果不形塑他、不透過我們自己的禮儀去形塑他,他就被外面形塑過去了。這也是一個挑戰,消費取向的文化非常顯而易見、比比皆是。

第四個是公元兩千年運動,我覺得這對台灣很傷。這個有錄影錄下來了。公元兩千年運動我那時候不在台灣,九九年回來時這個運動快結束了,可是回台灣我發現:哇,這個運動在那十幾二十年裡面動員教會非常厲害,去遊行、去做什麼。

可是公元兩千年運動是一個沒有社會理想的運動。我們的目標就是「教會在公元兩千年的時候全台灣增加一萬間、牧者增加一萬個」。那社會關我什麼事?你們增加那麼多人關社會什麼事?完全沒有一個信仰、宗教跟社會的理想。同一時間相較香港跟其他地方,他們教會是按照地域發展,不是說公元兩千年一定要怎麼樣,可是他們照樣培養人才、照樣發展教會。

所以剛好我回台灣的時候,一看還是原來那批人坐在那裡——教會沒有動,動的是一大堆活動,把大家都累壞了。這兩千年運動失敗以後,他們不承認失敗、也沒有跟大家道歉,就轉成另一個協會繼續做。這也不稀奇。但這個運動對台灣教會來講,我看是一個消耗,而且把大家的眼光都弄窄了。

社會看到這個運動,一點都不會感動——「基督要幫助台灣」這種精神都沒有,只有「我自己教會要壯大」。現在還是很多教會設定的目標就是教會壯大。這種目標通常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因為你會用很強的方式去達到你的目標,可是對周圍的人不會看到教會的理想性。長遠來講是不好的。

宗派本質被掏空與成長焦慮

超宗派成為一種非宗派、公元兩千年又成為主流,宗派都垮了、被視為負面的。超宗派反而變成主流。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繼續存在,所以我們花了很多力氣在衛理裡面一點一滴地把這拼圖拼回去——不能急,急它反彈力更大。

我很羨慕聖公會的情況,你們的傳統一直維持得很好,這個群體也不會為了快速增長就放棄、把什麼東西丟掉。我們以前是做了很大的抉擇——禮儀整本丟掉。我很多的禮儀本、青年工作的資料都是從垃圾堆找回來的。

教會換了牧師,他們就跟我講:「牧師,全台灣所有的小組運動我們全部經歷過。」因為每個牧師都帶過 G12、什麼小組、最近又是幸福小組,全部都訓練過。沒有一個統一的發展模式,這個東西也凝聚不起來。希望我們不會受這些影響。

小群化的結果就是禮儀、教制和神學通通被掏空了——你有那個形式但沒有內容。禮儀我說它也是崇拜,但裡面是什麼內容他都不知道,所以可以任意加減。崇拜前乾脆來一段敬拜讚美——不是說敬拜讚美不好,我先講這個現象。

敬拜讚美的時候,很多學音樂的人——因為音樂也是一種語言——兩種不同氛圍突然之間轉換,他的心還沒轉過來。所以這些長輩乾脆說:「你熱場的時候我們到外面聊天,主在聖殿中再進來。」這變成這樣。可是為了維持敬拜團的舞台,你把他工作拿掉試試看?那個舞台是他的。

上個世紀有名的牧者陶恕,被稱為「牧師中的先知」。他就預言:世紀末以前最危險的一件事,就是「聖臺變舞臺」。所以我們改建教會的時候,他們說燈光效果要怎麼樣,又是燈光、又是什麼——可是沒有牧師去著裝預備的地方!

我講了好久。教會的人那麼少,你找一個劇場、方便搖滾表演、方便什麼?想像力就變成舞台的觀念,所有的儀節、程序變成節目,司會變成報幕。這就是一個危險:這些東西還是有、還是有崇拜,但是把你掏空掉了,內涵沒有了。

神學就變成護教學。有一段時間華神沒有神學科、沒有系統神學,只有護教學。神學本來是我們信仰實踐的反省,這個沒有,就會僵化、固化。

教制方面也是。我們還是有會督,可是各教會又覺得他們是地方教會。我那時候花了很多時間想學別的衛理公會推「統籌統辦」——所有牧師的薪水全部由總會來發,其他衛理公會都是這樣子。可是教會都不答應,因為教會發薪水就像老闆——教會發、牧師就要聽教會。教制明明是一層一層代理、大家往前走,可是他還是地方教會的觀念。這種情況就變成公會的壞處我們也有、地方教會的壞處我們也有,最麻煩。教制也被掏空了。

這造成我們成長變慢。成長變慢,怪來怪去就怪傳統是包袱,沒有認真檢討整個過程。常常覺得這些禮儀、頌唱、靈修就變成「宗教改革前的幽靈又跑來了」——的確有人用過這樣的字眼:「宗教改革了,你怎麼還崇拜用聖公會那種儀式?」就把宗派當成是與時代脫節、過時的表現。宗派成了一種偏執、落伍、跟不上時代的原罪。與普世教會的發展也脫節了。

我在一個場合,是紀念梵蒂岡跟信義宗簽署「因信稱義」備忘錄的活動。衛理公會也加入了這個簽署——一九九八年草稿出來、二〇〇〇年正式簽署。我回台灣竟然發現沒有一個討論、提都沒有提,沒有人要慶祝。一直到二〇一五年的時候,突然間找我說:「欸,我們幾個教會聯合辦個講座,來談這個宗教改革跟『因信稱義』備忘錄的簽署,順便談合一的問題。」

結果那一天我跟長老會的兩位牧師、還有天主教的黃景文神父,一起在接受大家問問題的時候,有人問:「我們為什麼需要合一?」我本來以為他是反對合一運動。他說:「不是啊,現在的教會不管什麼宗派都一樣啊、都很像,對不對?都敬拜讚美、什麼都一樣,幹嘛要合一?」

這幾句話讓我深思——其實某種程度上宗派已經被蠶食。他講的不是沒有道理:大家唱的歌都一樣、做的事都一樣,宗派只剩下一個名字,內容被掏空掉。我們同時有傳統教會跟小群雙方的缺點。

經過多年以後,是所謂的「別子為宗」。「別子為宗」這個說法是在宋明理學裡面,講到尊德性與道問學之間的糾紛——朱熹這一派本來是末枝,後來變成主流,因為考科舉要考朱熹的,所以他們說「別子為宗」,本來是旁支變成正宗。現在也有點這種現象——這些大型教會反而覺得他們是主流。

教會有一種偏見

留不住青年。為了青年就要想很多做法——這是好的,因為要認真想想現在青年需要什麼。但有時候想的過程當中,就認為只有一種方式:把崇拜改掉,青年大概就會留下來。

有一個晚輩、同事牧師的兒子,現在變成很有名的牧師,以前的會督就請他來跟我們分享。我們在場的都是比他年長的,他就當場斥責我們:「你們為什麼還在用普天頌讚?為什麼?我普天頌讚丟掉以後,教會增加三百!」所以我們就說,教會就在那邊亂丟。這就是單一思考的後果。

建制傳統教會的未來發展方向

傳統真的是一無可取嗎?教會只適合一些懷舊的人嗎?我們要真正去想一下為什麼。

我在自己教會有一次他們要我做開拓教會的訓練。我就問他們一句話:「你為什麼要做衛理公會的會友?」(我們以前在香港廣東話叫「尋道友」。)香港人都你看我、我看你,「離家近呢?還是你爸媽是?」都不是。有一個幾十年的資深會友,當我們的董事,他說:「牧師,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你一問就是問題了。」

我就再問他們一個問題

「你建立一間衛理堂跟建立一間靈糧堂之間有什麼不同?」這要想。他們都答不出來。所以開拓教會的時候,學人家的後來也失敗、不學人家的也失敗——因為開拓不是這麼好玩的,要有充分的準備、禱告,跟耿哥(敬虔)教訓的力量,而不是看開拓者的個人魅力。最後怪傳統,又是單一思考。

所以接下來:傳統建制教會應該如何發展?信仰群體如何活出基督門徒的生活?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門徒生活在現代文化的脈絡下應該如何實踐?今天我就從這個角度來談崇拜、禮儀、靈修這些課題。大家不累的話,我們繼續。

傳統的活化與平衡

我們再繼續討論剛才的話題。前半段我們把大環境的問題先勾勒一下,這樣才比較知道怎麼去因應真正的問題,而不是去打一個想當然耳的問題。

我們先講傳統建制教會的「傳統」是什麼。這個名字很抽象。我的老師的老師 Jaroslav Pelikan 在上個世紀中、他四十幾歲就寫了一整套的《基督教傳統》(The Christian Tradition),代替了上個世代 Harnack 那一整套教義史。他對「傳統」有一個提法:「傳統是已逝去的人留下活生生的信念;傳統主義是活著的人帶著死的信念。」(Tradition is the living faith of the dead; traditionalism is the dead faith of the living.)

這句話在他《基督教傳統》第一卷裡特別講到,後來也被很多人引用,包括余英時也引用過。我覺得他講得很好——一個傳統,要能成為傳統就要是活的,死的沒有用。

什麼是活的傳統?我先講《屋頂上的提琴手》。剛才那個 Pelikan 是我老師的老師,這個故事是跟我的老師有關。我第一次上神學課,遇到沈宣仁教授——十五年前我來的時候,當中很多牧師認識他。他是聖公會的,父親是聖公會的牧師,他從小在聖公會長大,常常關心台灣的聖公會。每次我回台灣,他都叫我帶點書給簡主教。

有一次他第一節課介紹自己,很感慨地說:「外面人常罵我是新派,其實我是最——」然後他就唱起來:「Tradition!」當場睡覺的人都都起來了。我坐第一排第一個,沒有看到後面的情形。他就問我:「你們知道這是哪裡出來的?剛剛唱的那個歌。」我就舉手——我以為大家都舉手,一回頭只有我一個人。我講放假音來不及了。他說:「你講你講。那是什麼?」我說:「《屋頂上的提琴手》,那部電影。」他說:「你下課來找我。」後來我就跟他展開了八年的學習生涯——他做我的指導教授,就是因為這個 Tradition。

《屋頂上的提琴手》裡有一段對白很好,我唸一下:「一個提琴手在屋頂上,聽起來很瘋狂。不!但在我們這個小村莊 Anatevka,我們每一個都是屋頂上的提琴手。這是一個寓意的說法:設法捕捉一個簡單美妙的旋律,雖然在屋頂上這麼危險,但不至於摔斷脖子,這不是簡單的事。你也許會問:『為什麼你要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多危險啊!』『你如何保持平衡?』那是因為 Anatevka 是我的家鄉,並且這種行為就是我們的傳統。因為我們的傳統,所以好幾年在這裡每一個都可以保持平衡。因為這是我們的傳統,所以每一個都知道他是誰、上帝希望他做什麼。」

這是猶太人的故事,講俄羅斯境內的猶太人村莊。她的女兒一個個越來越違反傳統,可是她忍不住孤臣喊出:「Tradition!」其實這是個很重要的事情——在那個尖尖的屋頂上拉小提琴是非常危險的,不是往這邊倒、就是往那邊倒,可是因為有那個守的傳統,使得我們必須保持平衡。

所以我們在守傳統的路上,不是抱殘守缺。剛才講傳統是活的、傳統主義是死的,所以我們從來不鼓勵傳統主義、不鼓勵宗派主義,因為這對我們有害無益。但我們希望找到傳統的生機、學會平衡,你才能活下去。而且在傳統中你才會知道你們是誰、我們是誰——不然身份亦名,什麼都可以。

關鍵在於

我們是否是活生生的傳統?活生生的傳統的標準是:我們能不能面對當代的挑戰?我們是否能夠提供一套生活的價值、心靈的紀律,使我們在世上的生活顯得更有意義?

傳統怎麼活下來?舉一個大家都明白的例子——宋明理學。儒學發展到宋朝的時候產生了很大的危機,因為「佛老二氏」(佛家、道家)已經在社會上普遍了。儒家是一個很重視秩序倫理的傳統,可以穩住整個社會,可是因為太重秩序、太務實了。

那作家賽珍珠(Pearl S. Buck)離開中國時嘆了一口氣,覺得終於可以喘一口氣,因為(中國文化)太務實了,沒有精神上面更超越的東西。儒家本來的作用為了討君王喜歡,他就穩定了;可是君王真正統治用的是法家,這些士大夫、公務員下了班都是佛家跟道家,為什麼?因為沒有精神的寄託。

儒家講秩序,宋代以前或宋代當中沒有講到精神方面的、太多著墨在秩序上。宋代很多儒學家就發現這個危機,有少數人去學佛教,但都沒有成為主流,反而造成道統的危機。

可是宋代他們發現了一個人——孟子。孟子是宋代以後才被大大發現的。為什麼?因為孟子是講「心」、講「心性」。他講人性善的時候,意思是說:當你看到一個小孩子在井邊一直爬、可能就要掉下去了,哪怕你是個強盜、是個作惡的人,難免都會有那一絲的靈明、那個惻隱之心。他講的「性善」是在這個框架上講的。你只要把這個惻隱之心發揚起來,你心裡充滿了,就可以成為仁人志士。

打開一講「心」的時候,就超過外在的秩序,可以繼續往裡面講。所以後來有陸九淵講「尊德性」,連朱熹都在講「半日讀書、半日靜坐」——因為要回歸到內在。所以宋明理學的發展就是傳統又活過來了。因為他遇到了危機,回頭在傳統中找到他遺忘的東西。如果不是因為外在的危機,你可能不知道那個寶貝在哪裡、可能找不回來。

這個發展一直到明代、到民國。新儒家有一篇很有名的文章叫《新儒家告世界同胞書》,唐君毅這些人,第一句話就是「儒學就是心性之學」——就是從宋代開始轉過來。傳統就因為這樣,一直可以走下來。

我相信任何活的傳統,只要經過時間的淬煉,難免有一些遺忘的東西。可是當我們面對時代的挑戰的同時,我們就可以把一些遺忘的珍寶找回來。這就是活的傳統。

所以我們遇到危機的時候,千萬不要第一個想法就是把傳統丟掉。先丟掉再去找,很有可能找不到,反而造成更大的危害。但是當我們重新檢視傳統的時候,很有可能會發現過去視而不見的寶貝。這就是活生生傳統的意義。

門徒生活的召喚

在這裡我特別也提出一個「門徒」的概念。在現代情境中如何活出門徒的生活?教會如何成為門徒的信仰群體?

為什麼門徒這個東西要插進來?因為作為基督徒就是基督的跟隨者,跟隨者就是門徒。所以我們不管在哪個教會,每個人都肩負了跟隨基督、活出基督的使命。

我來之前看了二〇一七年聖公宗出的《標竿門徒生活與門徒的建立》(Intentional Discipleship and Disciple-Making)。差不多就是這個年代,二〇一〇年前後,各宗派開始注意到門徒這件事。因為要重新定義門徒、思考門徒怎麼在當代這種文化、剛才講的這種氛圍下繼續做門徒、繼續跟隨主。耶穌問:「難道你們也要離開嗎?」但是「祢有永生之道」,我們不離開——那我們就要講門徒。

這個課題變成

教會如果只保留所謂的傳統、而不是活出門徒,其實也是空談。但是這個傳統能幫助我們更體現門徒的生活,至少對某一個文化領域裡面的人,能夠提供作為門徒的資源、心靈的支持,這都是好事。

我們先從教會的本質出發。我不講很多教會論,講一個故事。

潘霍華大家都知道,是近代很有名的殉道者。我在一本講教母學的書裡看到一個文獻——巴特(二十世紀很有名的神學家)在整理潘霍華的著作的時候,看到潘霍華當初的一份 term paper,他很早就問了三個問題。巴特覺得這三個問題可以幫助抓到潘霍華思考的線索。

第一個問題:「耶穌基督是誰?」第二個問題:「耶穌基督現在在哪裡?」第三個問題:「我如何成為基督徒?」這是潘霍華問的。潘霍華很多書寫得很艱澀,所以有人說:他殉道了,如果他沒殉道,後面要讀他的書會很辛苦——不然他還會再寫十本二十本。可是他抓住巴特的思路,也在他的聖經裡抓住這個思路。

他怎麼回答這些問題?

「耶穌基督是誰?」耶穌基督就是上帝最真實的啟示,是在一個人的位格當中將上帝呈現出來。以前我們讀書的時候,Donald Baillie 那本書叫做《上帝在基督裡》(God Was in Christ),是所有讀基督論必須的里程碑——你要總結以前的基督論,必須把這本書看完。「上帝在基督裡」這句話非常好:超越的上帝,活在時空中的我們無法完全掌握跟捕捉;可是基督道成肉身活在時間跟空間裡,使得活在時間跟空間裡的我們可以用類比去了解基督。所以基督是上帝一個非常重要的啟示,也是恩典。

「耶穌基督現在在哪裡?」耶穌存在於基督的身體中、在那些活在社會現實中的人們當中。耶穌基督現在雖然不在了,但祂基督的身體還在。基督的身體就是你我的這個群體。所以你我這個群體是不是能夠繼續承擔基督的工作?是個關鍵。教會能不能讓更多人加入這個行列,願意繼續把基督呈現出來?隨著不同的挑戰不斷地調整。上帝用這些外在的困難當作功課,好讓我們能夠不斷發覺我們傳統中被遺忘的、一路走來先人所遺忘的東西。

「我們怎麼成為基督徒?」其實就是跟隨、成為門徒。所以我們把「成為門徒」作為一個重點。今天我們守住這個教會,不是為了守住傳統,而是要守住使命。守住這個使命,其他的都可以談。如果我們有很多光彩、炫目的東西,但沒辦法守住使命、繼續成為基督的身體、繼續完成基督的使命、繼續讓更多人加入基督的行列,那這個教會的生活也是空有其表。

怎麼做門徒?坊間有好多門徒材料,以前像導航會、學園傳道,每個都有自己的門徒訓練。每個教會、每個牧者都有自己的門徒訓練。比對下來有很多重疊的地方。但是怎麼做門徒、怎麼才是比較全面的?有些人重視這個、有些人重視那個。

要談門徒,是因為成為基督徒不是與生俱來的,要經過學習的過程。這個過程就是門徒的生活。要學習跟隨,然後一直跟隨,成為徹底委身的門徒,是我們這個信仰群體存在的目的。

門徒的意思是:因為要學習做,我們要提供一個東西讓人可以做,提供一個路向、一個過程,讓人可以有紀律地跟隨——discipline,disciple 跟 discipline 是同個字根。你必須有紀律地、持續地跟隨;一步一步學習、持續跟隨基督,才能活出門徒的生命。這個概念需要時間——活到老學到老,不斷地學習做門徒。

做門徒最主要要達到兩個方向:第一是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上帝;第二是愛人如己。這是律法的總綱。從聖經來講最簡單地說,做門徒就是要實踐這兩件事——愛上帝跟愛人。

愛上帝主要的操練是「敬虔」,所有愛上帝的操練都是敬虔的工作。愛人的工作則歸類為「憐憫」的工作——因為你要像上帝一樣看人、看到那些人的需要、感到他們的流離失所、感到他們有需要被找回。

所以最簡單地說,做門徒就是:由內要敬虔、由外要憐憫。聽起來很簡單,怎麼實踐才是重點。兩者不可偏廢——只講敬虔沒有行動的愛,就變成很私有化的宗教、自己的感覺;只有外面的行動也不能持久。兩者都要整全。

如何敬虔?就是與上帝的關係——靈修、祈禱、公共崇拜。我們的崇拜是為了要更敬虔,而不是公共崇拜之後變得更自私。靈修、祈禱都是為了要跟上帝的關係更好。一個好的崇拜要讓人在崇拜中與神相遇,這是很重要的。在崇拜的設計、過程中,其實有一種啟應、是跟上帝互相對話的過程。靈修是個人的崇拜,公共崇拜是群體的靈修,目的都是與上帝有好的關係。這就是敬虔的功課。

如何憐憫?憐憫的指向就是跟人、跟社會的關係。所以我們要關懷、賙濟窮人,關心大地、受造的生態,關心公義——社會的制度上、分配上要公平。這些都是跟實踐門徒有關的。

我們把這個過程想清楚之後,後面就用一張圖來表達。敬虔(愛主你的上帝)跟憐憫(愛人如己)兩個方向各自又分個人跟群體:個人的敬虔實踐就是靈修——所以我為什麼要帶靈修?就是要建立你個人的敬虔。敬虔的群體行動就是崇拜——崇拜是我們集體一起的靈修、一起的祈禱,所以公禱書是大家一起祈禱。個人的憐憫是個人的關懷行動——關心我周圍的人、關心有需要的個人、慈善的投入、志工等等。群體的憐憫就是公義的行動——要讓這個社會更好。

我一開始就講:如果一個信仰群體實踐上帝的話、成為門徒,最後的結果是要改變這個世界,不是要增長教會。增長教會的話,你就把目標設定為「教會有沒有增長」;但能不能改變世界,是要群體一起來做的公義行動。公義行動是不是政治?很多情況下這是門徒的實踐,是對整體人類好的事。

這個架構我很喜歡,因為它能把門徒的各方面都提出來,把耶路撒冷的十架用這個方式來詮釋。所以我們就從這裡來討論我們的門徒實踐,跟作為一個傳統建制教會,怎麼樣把這些層面都體現出來。這樣教會往前走的時候,不但自己的教會充滿意義跟力量,也能讓我們所在的社區、所在的地方,無論在文化各方面都能有影響力。這樣子,才回到剛才潘霍華講的——基督的身體繼續完成基督的使命。

崇拜的核心與實踐

我後來就用這個圖來表示。這張圖不是我發明的,是 Lewis Watson 美國衛理公會門徒中心畫的。他是英國人在美國工作,那個中心叫做 Disciple Resource Center。我記得我還去新加坡上過他的課。我現在用他的圖、但用更進一步的方式去解釋。

比較各種門徒材料,他在講到門徒的目的的時候,我覺得沒有人講得像他這麼簡明扼要、又把 whole picture 講得這麼清楚。所以大家只要記得這四個方向,這就是我們在思考、在牧養、要帶領門徒的方向跟工作。後來我在牧會的時候,大部分的工作都沒有超出這四個範圍,都在這四個範圍裡不斷強化,就會看到教會慢慢堅強起來。

剛好聖公會也講究門徒。好幾年前就收到聖公宗出的這兩本書,最近我又參考了《標竿門徒生活與門徒的建立》。可見我遇到的大部分宗派、教會,有意無意都覺得「門徒」是當代需要討論的課題。怎麼做門徒?不是想當然耳就是門徒,不是領洗就是門徒。門徒是必須經過學習、實踐、跟隨、調整然後走,而且是一生的路。

教會怎麼樣成為建立門徒的平台?如果門徒這麼重要,那教會應該是——讓人越參加教會,他(不只是個人、也是群體)就越願意成為更成全的門徒,然後更多人加入門徒的行列。

我們不是要讓更多人信主決志——以前是把目標設在「決志、他點頭」,現在是要讓人願意加入我們成為門徒的行列,繼續這樣生活下去,大家一起走下去。這才是我們傳福音跟牧養共同的使命跟目標。

我們先從那四個範疇裡的「崇拜」講起。崇拜的基本意義是彰顯上帝跟我們的關係。我們大家一起來尊主的名為聖、在崇拜中體現尊主的名為聖。回應上主的聖召(call to worship)——我們禮文一開始的「宣召」就是 call to worship,是上帝呼召我們來。我們成為一個會,是因為上帝的呼召;我們成為一個會,一同經歷生命的更新——不是一同來消除工具理性的壓力。這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你要把人訓練、培養到一個地步:他知道參加崇拜很重要,因為在這裡可以經歷生命的更新、可以與主相遇——這個才是重要的。如果沒有這個,他就會一直想「這個地方好像不太好、不太愉快」,那崇拜就變成是他個人的喜惡。崇拜不是這個,崇拜是他經歷上主的工作。

崇拜的基本結構,不論從預備禮(或進殿禮)開始,中間有聖道、聖餐,然後差遣。一個是進去、一個是聖道垂示下來、一個是聖餐回應跟奉獻回去,然後差遣回到世界。很簡單。即便是用敬拜讚美的教會,我也要他們去思考這個結構。

敬拜讚美最大的問題是,他什麼詩歌都唱、隨心所欲地唱,沒有跟著崇拜的程序——該認罪的時候不認罪、該讚美的時候不讚美、該悲傷或更深入的時候不深入。我好幾次參加一些教會,敬拜就唱差不多半個鐘頭,我陪著他們站著、跟著閉著眼睛唱唱唱。等他們唱完才放我上去講道,我一講,他們坐著就馬上閉上眼睛。所以我說:「各位弟兄姊妹,平安!」力氣放下去也沒用——我講道喜歡站著看大家眼睛,有人快睡了我要講笑話、有人疑惑我要舉例子,可是他都不給我機會、眼睛都沒張開過就下去了,因為他唱半個鐘頭已經太累了。

其實我們就訓練他說

你用敬拜帶領、我不反對,因為有些詩歌是很感人的。我有一次在新加坡參加以馬忤斯,尋求活動完了以後有一個 Band,是菲律賓人,他那個吉他——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快掉下來。我去跟他打招呼,他說:「我用吉他在祈禱。」非常感人。

如果他的祈禱擺在崇拜的環節裡面,就好像泰澤祈禱一樣。泰澤祈禱裡面很多詩歌都是新創作的,可是都可以擺在禱告崇拜中的每個環節。所以如果是敬拜讚美的創作者,我們就把架構給他:「請你為認罪做一首歌、為讚美做一首歌、為差遣做一首歌。」有題目他可能創作得很好;沒題目他就只會想到「我愛你」、「我願意」什麼,全部都是「我」,唱完以後不知道是情歌還是讚美主。

有時候真的,像黃國倫唱的〈我願意〉,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寫給上帝的,後來他是用來跟人求婚的。這就是崇拜的基本結構,上下有些複雜,但是離不開這個結構。

崇拜的神學深度

崇拜的結構我必須借用 Stanley Hauerwas 的一段話。Hauerwas 也快退休了,他也是 Duke 這一群人,是西方很有名的神學跟倫理學的神學家。他這段話我覺得寫得很好,唸給大家聽:

「教會是藉著聖道與聖禮所建立的。聖道和聖禮就是我們所宣講和擁抱的故事。這故事不但被宣講,更被表演出來——其實應該說是重演。當這故事宣講的時候,我們會被挑戰,以致我們能夠成為一個明白上主福音的群體。藉此,我們可以向人作見證。在聖禮中我們成為故事的一部份,並且我們被要求正確地慶祝這個聖禮。藉著宣講與重演,我們成為見證上帝拯救世界歷史的一個群體。」

這是最新的「敘事理論」。崇拜是由聖道跟聖禮構成——聖道就是崇拜中的聖道禮,聖禮就是聖餐禮。但現在很多教會沒有聖餐、只有聖道禮。所以我們一直努力想恢復聖道禮跟聖餐禮並重,可是很可惜到我退休都還沒完成——大家能夠接受很多,但還沒走到那一步。Full Service 真正應該是聖道跟聖禮合在一起。所以我們很有福氣,你們聖公會的崇拜就是聖道禮跟感恩祭擺在一起。

崇拜其實在宣講一個故事——福音的故事。光是用講是不夠的。在以馬忤斯的路上,耶穌陪著那兩個門徒,把摩西跟先知所講有關他的話都講清楚了——這是聖道禮。可是他們是在他擘餅的時候才認出他——這是聖餐禮。所以聖道禮跟聖餐禮兩者要放在一起,才能體現福音的故事。

每次做禮拜,我們都活在這個故事的一部分。我們人生每個人背後都有故事——不是普通的故事,那故事會影響你。

舉個例子。以前跟長輩一起吃饅頭,饅頭皮粗糙,我們會把饅頭皮剝掉再吃。老人家一定講什麼?「浪費!想當年我們逃難的時候連這個都沒得吃。」你就可以想,他是活在那個故事裡面。即便他現在不需要吃饅頭皮,但他的一生活在這個故事裡面,深深影響他的價值觀——皮都不能丟、不能浪費。

我們很多人都活在某個人生的故事裡面,而且一直在影響我們。故事有大有小。最大的故事就是:當我們是基督徒的時候,耶穌的故事、基督事件就成為我們人生故事的背景,我們活在這個背景裡面。所以我們的教會年為什麼都圍繞著基督?就是讓基督的故事每一年跟我們重演,每一年我們經歷基督的故事。

Stanley Hauerwas 寫這段話不是為了討論聖禮,他是討論社群。但這段話拿來當作我們對聖禮的理解很恰當——聖道加上聖禮,就形成我們崇拜的重要核心結構。

因為崇拜的行動是分別為聖的,所以有時候又翻譯成「聖事」。崇拜的聖事包含聖道跟聖禮兩個,都是崇拜中不可少的。聖道禮可以追溯到會堂時期——耶穌到拿撒勒人的會堂,他們讓大家讀一段聖經,會堂裡讀的就是律法跟先知等等。聖禮就是我們在重演最後的晚餐。

(這張圖是我自己畫的,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因為要對位置實在不容易。)

我們看到的崇拜是冰山的一角——冰山的一角就是看到聖道跟聖禮兩個結合在一起。所以我常常去不同的教會參觀的時候,我說先看他的崇拜——崇拜的品質大概就反映了教會的品質。所以不要學別人的、不要去學別的教會。為什麼?因為你看到別的教會也只是冰山的一角,你沒有看到冰山下面,只學上面的往往不牢靠。

聖道跟聖禮能夠在主日崇拜中呈現品質,是因為他平常在建立這幾個系統上非常用力——一定要建立他會友的讀經系統,不然光靠講道那二十多分鐘有時候很難講清楚,話越多越麻煩,思想一落入言語就受到限制、容易被誤解。

聖禮是一個補充的行動。聖禮都是用動作的,動作要大、要大——像演舞台劇你不是演電視劇:電視劇特寫鏡頭可以演得很細膩,舞台劇大家離得遠,動作一定要大。動作跟言語加起來才能達到效果。

平常一定要有查經、研經、堂會學校、主日學、小組查經、個人讀經,用各種方式建立他對聖經的理解。牧養一定要常常了解你的會友對聖經的了解是從哪裡來的——這很麻煩。他不讀聖經、全部都看 Good TV,你就天天要跟他解釋「那個人不是錯啦」(我不要批評人家),拐彎抹角要講很多——我們的傳統不是這樣,他卻是那樣。如果他對聖經的理解全部都從外面來,你牧養就要小心,有一天他走掉了、或他把你趕走。所以建立這個系統要花很多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現在教崇拜學一定訓練學生要這樣做——就是要有崇拜教育。尤其聖公會非常需要,因為你們的禮文多,一定要跟會友講解禮文的內容、講解聖經跟神學的故事。

我以前牧會的時候,上半年跟下半年各開一次崇拜研習。所有參加崇拜服事的人必須參加,那段時間新來的會友也都邀請來,讓他坐在這裡,參加崇拜的時候能夠知道我們正在做什麼。因為他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久而久之就失去意義。崇拜教育一定不能少。

再加上剛才講的平常有查經,所以講道自然只有二十分鐘、二十五分鐘,但好過長篇大論,因為你一點他就通了。

最近我們用 Revised Common Lectionary(通用經課表)。經課表在十幾年前開始也出了《每日讀經》——禮拜四、五、六是預備下一個主日的,禮拜一、二、三是回應上一個主日的。我就用那個表做為會友的靈修材料,整個的 Focus 都在主日崇拜,他們會等、會期待主日崇拜,因為一週都照著經課在讀。

這樣的牧養其實蠻不錯——我們自己做功課,然後每個禮拜又會得到餵養,整個牧養會覺得在忙也很喜樂。這就是冰山理論。要保持這個傳統、讓人覺得有意義,不是靠命令或強制性,而是在牧養上就要先做很多功夫。很多功夫。尤其公禱書是很寶貴的東西。

福傳與門徒培育

等一下我會看約翰.衛斯理怎麼稱讚公禱書。公禱書一定要教導,裡面很多的內容。其實有些電影都會引用公禱書,大家可以找找看《鐵達尼號》。

神學家 David Tracy 以前是芝加哥大學神學院的教授,主要討論現代性、神學的現代性的問題。他在書裡提出一個劃分:把神學分成 Theology of Proclamation(宣告式的神學)跟 Theology of Manifestation(呈現式的神學)。他是為了處理現代跟後現代的問題,但我把這個觀念放在崇拜的脈絡裡。

Proclamation 這種神學比較像保羅——保羅講的條理很清楚:「因為這樣,因此我們怎麼樣?是不是這樣?斷乎不是。」他很清楚地在講論,完全是用 linguistic、用語言、用論述來呈現這個道。聖道禮有時候就是這種神學的一部分。

Manifestation 是誰呢?是約翰的文獻。約翰的文獻用大量的呈現——光、暗、七個碗什麼的,都是用 symbol、用呈現。

我們的禮儀裡,這兩種都包含在裡面。一方面要有清楚的邏輯——要講得讓人聽得懂;講到人家聽不懂的,他還問你說「我講得好不好」,有個人就很幽默地回答:「講得真是詞曲只應天上有、人間承受不了!」所以神學要講清楚,Proclamation 要清楚、邏輯、理論要清楚。

可是 Manifestation 這個 symbolic、象徵是很特別的。象徵在神學裡意義很重,在 Tillich 的《系統神學》卷一裡,他特別講到象徵跟記號的分別。記號就是約定俗成可以成為記號——我們約定看到綠色的燈就走、看到紅色的燈就停。記號可以約定俗成改的。

可是象徵雖然跟記號一樣指涉外在的事物,但象徵本身跟所指涉的有非常深的「存有的關係」——你不能隨便改象徵。十字架可以換掉嗎?「反正十字架是個古代的刑具,換一個斷頭台行不行?」不行。國旗可以隨便換嗎?國旗不能換,因為國旗對大多數人都是有意義的;要換的話一定要經過很冗長的過程,才有可能更換這種重大的象徵。

所以在神學的表達上,聖經裡面已經隱含了這兩種表達方式,在崇拜中很自然這兩種方式也交錯使用、呈現前面所講的福音的故事。

大家可以多多想一想這方面。為什麼要掛一個綠色的旗子?什麼時候要掛紅色?為什麼讀聖經、讀到福音書要站起來?為什麼?這些都隱含著重要的意義——福音書在聖經中是最核心的部分,所以這些動作都有意義。要教導,不然他就只是做動作而已。從他領洗、或他到初信造就,就要把整套崇拜的細節教一遍——越早知道越好,不要等到他聽了別人講不對的時候你再來糾正,那就完了。

象徵所指涉的事物,本身成為所指涉事物的替代品,很難隨便改變。所以在崇拜中慢慢形成的那些象徵——無論是顏色佈置、或聖餐桌本身——都是不可隨意替代的。

崇拜中還有另外兩個因素要考慮。神學上會分 Transcendence(超越)跟 Immanence(臨在)。超越是指那超越的事情、對我們而言在我們經驗之上——不是說完全經驗不到,完全經驗不到牟宗三說那叫「超絕」、是你無法達到的;超越是你可以契及、但又不能掌握,是很深遠的。

我們的神學在這方面沒有很多超越的因素,但不能只有超越。所以神學也有 Immanence——上帝臨在我們中間。有點像什麼?大衛要把約櫃抬到錫安山、抬到耶路撒冷,在走的路上他進入非常大的狂喜,因為上帝在中間,他們就歡喜跳舞,得意忘形。他的太太、就是掃羅的女兒,就覺得:當國王怎麼這麼不得體?有點不高興。其實是講明一個道理。

現在有些聚會很狂喜,你可以說他強調上帝臨在我們中間——「主啊,祢就在我們中間,所以我們就得意忘形,沒有關係。」但你不能從頭到尾都是這樣,從頭到尾上帝就失去了超越性、跟上帝的界線就容易混淆。超越是永遠在我們前面、永遠不知道的,知道以後又有更多不知道,引導著我們一直往前走。崇拜要有這種,這樣對上帝才會產生一種叫做「敬畏」。

Rudolf Otto 寫過一本劃時代的書叫《論神聖》(Das Heilige),就是講神聖。神聖包含的就是「有距離」——上帝絕對不能跟我們玩,但也不能只講超越那一面。像巴特強調過頭,「上帝是 wholly other、是絕對的他者,你永遠沒辦法全部了解。」的確是這樣,但你一直講、講到後面就變成上帝跟我們的關係很渺茫。所以這兩者怎麼平衡?這就是《屋頂上的提琴手》的工作——怎麼在崇拜中保持平衡。

另一個是現代最大的爭議:到底是 Believer oriented 還是 Seeker oriented?信徒導向還是受眾導向?受眾導向通常是指 Seeker、慕道友。為什麼現在這麼多崇拜想到的就只有慕道友——「我怎麼樣讓人家來?怎麼更貼近這個世界?這世界流行什麼?」這是好意,想讓 Seeker 很方便地進來。

所以在英文上他們常常不用 Eucharist 那些難懂的字了,就用 Lord's Supper 這些比較平易近人的字。普天頌讚要稍微了解才能唱,他就不唱了,直接說「主啊,我愛祢,愛到死」,就直接直接直接講。這個有好處是直接,但問題是少掉某種深度。

普天頌讚我越來越喜歡,也是從垃圾桶撿回來很多。講到神聖、講到「在祖先忘記一切、把帽子拋棄在祖先」這種喚醒。現在很多人就說:「牧師,你們要努力一點啊,查理.衛斯理還有好幾千首詩歌沒有翻譯。」我說:「對啊,問題是不是大家英文不好,是大家中文不好。」真的。這些以前的翻譯者國學底子好,你看光是 faithful 你怎麼翻譯?現代人那個唱 Rap 唱久了的,根本用不到「上帝的信實」這種中文。現在的問題是中文不夠、不是英文不夠。

但受眾導向就是盡量把這些東西拿掉,拿掉以後深度就很薄弱。

在文化詮釋學上有分「厚」跟「薄」。你不能停留在薄的上面,薄的薄的就沒有、就變形了。一定要有深厚的;深厚的難免有一些不懂、不是馬上明白,但沒關係,唱久了、教導、他無形之中會受到影響。

我拿一個實際例子。崇蘭教會的幼兒園園長來找我說:「牧師,這個禮拜我們幼兒園的小朋友獻詩,家長會來。是不是可以遷就家長一下?講道多講一點福音信息。」我說:「每個禮拜都在講福音啊。」我已經很久就意識到,我講道的時候希望慕道友跟資深會友同時聽到東西,不會因為有慕道友來、我就笑話多一點,會友來我就講一些很乾枯沒有笑話的。不會的。我都盡量看著大家眼睛這樣這樣。

可是這個東西變得他振振有詞——把所有教會覺得別人不明白的通通丟掉。然後一種做法是越流行的越用,用到極處。前一陣子有人把《鬼滅之刃》的歌拿來把福音歌的歌詞放進去。大家知道,一唱那個音樂,我不會想到福音的東西,我會想到《鬼滅之刃》。所以這個東西就是不夠細膩。

這兩個(超越 vs 臨在、信徒導向 vs 慕道友導向)就變成現在崇拜上爭議的理念問題。我們怎麼樣同時體現上帝的超越跟臨在這兩個重要的神學需求?同時又能夠兼顧資深會友跟還在 seeker 尋求中的慕道友?這就是一個功課。

沒做好,人家就會把教會不增長怪在你身上。現在人家動不動就怪傳統——「教會不增長、傳統不好、人太少、傳統不好」,好像把傳統丟掉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其實不然。其實後面還有很多很多複雜的東西。至少我們牧者本身跟教會的領袖本身,要先明白那個複雜性,然後我們才可以針對問題去想:我們要表達的是這個東西,有沒有更好的表達?這樣才對。

如果不是的、大家只是一味因為別人做得很成功所以我們也做,往往大部分這種情況,想要的那個效果也不會出來。

張員榮主教

會督希望有半個小時,讓大家針對他剛剛前面講的內容做 Q&A。所以我們看看在座的弟兄姐妹,剛剛針對會督講的東西,有沒有需要再提出來一些?來,我們請。

提問者一:

謝謝龐會督這次的分享,學習非常多。我有一個問題:您最後提到的 Believer oriented 還是 Seeker oriented,我覺得一個很 practical 的問題是——有時候我們要邀請一個完全沒有進過教會的人,第一個邀請經常是「禮拜天一起來做禮拜」。但事實上把一個完全不知道教會是怎麼回事、連耶穌是怎麼回事都不清楚的人邀請到聖公會的禮拜天崇拜裡面,我覺得他會更 confused。

因為我們整個崇拜大概九十分鐘——後面的聖餐不用說了,他絕對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即使是前面的聖言禮、也就是您剛剛所說的聖道,裡面大概也只有牧師講道的十五分鐘、最長二十分鐘那個時間,他也許還聽得懂我們在幹嘛。所以對於邀請別人——甚至我們不見得是慕道友,因為慕道友某種程度上他已經稍微有一點點了解——我講的是在台灣普遍來說、一個完全沒進過教會的人,您覺得怎麼個邀請法?邀請到主日來一起做禮拜、聽道理,這是一個正確的方法嗎?

有沒有跟這個相似的問題,可以一起提出來、一起答?這樣子好嗎?

提問者二:

我想跟會督請教。約翰.衛斯理是衛理公會的創辦者,對不對?我們了解他是一個非常火熱的傳福音的人——衛理公會的介紹上看到他一天騎馬四千里,特別講到他到各地福音傳道。剛剛會督跟我們分享的過程當中,講到一些比較屬於慈惠事工方面的,也講到一些個人的靈修。那在「福音傳道」這個方面,我相信我跟潘天佑弟兄剛剛問的脈絡是一致的——關於福音傳道這個部分,是不是也可以請會督做分享?因為我想約翰.衛斯理可以算是最偉大的一個傳道者。謝謝。

提問者三:

會督剛才講的,看起來我們聖公會好像都沒有缺點——不管在聖道跟聖言方面都有非常深厚的基礎,看起來沒什麼缺點,這樣好好發揮就行了。感覺上是這樣。

剛才天佑問的問題我也覺得很有道理。聖公會確實要找新的、完全的 Seeker 進來確實不容易。所以我鼓勵大家也不用找 Seeker,到別的教會去找那些不喜歡在他們教會待的人來就好了。我們最近確實有這個事情——我們在牧愛堂來了一些靈糧堂的,他們確實已經是基督徒了,可是失落感很重,因為他們發現信仰的深度一直有問題。所以找新的人是很難的,你也不要去為難會督。OK,謝謝。

提問者四:

謝謝會督,我今天學到很多、也深受啟發。我總感覺到最難最難的就是「平衡」兩個字。沒有人會認為傳統主義是好的,也沒有人會認為傳統是不好的,但是難就難在那個平衡、怎麼找到出路。我非常同意一定要深度了解自己的傳統、才會知道價值導向是什麼。

但是人是軟弱、淺薄的,所以我們經常會因為傳統而掉入傳統主義,最後我們就迷失了。對於任何要重新思考「這個該保留還是不該保留」的問題,常常會掉入「傳統主義」的思考而不是「傳統」的思考。最後在剛才那兩個因素中——超越跟臨在的平衡點在哪裡?信徒導向跟慕道友導向的平衡點在哪裡?——常常就迷失自己。

答案會回到:如果一個教會沒有再成長,我們一定是失去平衡。沒有成長的時候,我們會想說「人數的成長不重要、我們應該更重視這個」,這是危機的訊號。我覺得今天我們最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這中間找到平衡點而有秩序地成長?我們現在是沒有秩序地在成長。

回到一個教會本身,如果聖公會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以台灣的經濟發展水準,它不應該還是這麼少的教友。這麼多的教堂仍然是在傳道區的階段、而不是牧區的階段。在制度上如果一個堂不能自立自養,它如何能夠關懷鄰舍?這些就變成我們的挑戰。

所以我想把這個議題比較多面向地來看——平衡中怎麼走到一個成長的路上,來看我們聖公會的未來發展。謝謝。

龐君華會督:

我先回答前面幾個問題。大家都很擔心教會的成長。教會一定要活著、教會一定是在成長中的。但因為我們現在才剛開始講到那四個部分的崇拜,所以不要先把所有的問題歸咎在崇拜。

我剛開始的時候,逐漸地改變教會的崇拜,變得有次序、有深度。所有的禮文其實都有它很重要的神學意涵。上禮拜我在信義宗,那邊學生說:「牧師你可以跟我們講一下怎麼講追思禮拜嗎?」我說:「你們知不知道公禱書?你把那禮文多念幾遍,你就會講了。真的。那位弟兄或姊妹躺在那裡,今天讓我們學習一個功課,那個功課是什麼?你就講嘛。」所以那禮文本身其實有很豐富的張力在裡面。崇拜本身就是在訴說福音的故事。

我舉個例子:為什麼有些人第一次參加慈濟就被吸引?慈濟也很到位,而且在花蓮那邊大家有空可以去看一看。他們也有很多繁文縟節,然後聽上人講道——我們很認真去聽上人講,可是覺得好像也沒有超過我想像的。可是為什麼這麼多人越來越留下來?沒有人會去怪上人「你們的禮儀不好、太多繁文縟節」,不會的,因為他來到一個神聖的殿堂、他就準備要學習怎麼面對神聖。如果他沒有那個背景,他第一個想:「這人到底怎麼敬拜神?我跟著做做看。」

如果一個教會所有弟兄姊妹對自己的禮儀都很熟悉,還可以把那故事講給來的人聽——其實就是講福音嘛。這是第一個。

從慈濟的例子,我剛才提到:真正凝聚他們的不是參加上人講道的儀式,他不是因為聽上人講道就信了佛教,大部分人是在後面的志工團體中,越做越投入、越做越投入。

所以教會要福傳的過程中,以前我們說「教會怎麼直接帶來崇拜,崇拜中聽牧師講道、哎呀這牧師講道他就決志了,萬人歸主好強」——可是其實大部分信仰絕對不是一個意識形態的轉變,一定是在某些參與的過程中對他帶來很大的衝擊,才會有改變。比方我們一起去服事。

教會不只是這些。聖公會的傳福音也很強,大家都做 Alpha Course、Alpha Course。我們衛理公會深受其利,香港衛理公會有一間堂成長了兩百多人,全部都靠 Alpha Course。所以好好地預備那個崇拜跟福傳的活動。最近 Alpha Course 又出了最新的版本、針對華人——我們華人就是喜歡請客吃飯,以前都放西方的影片,現在通通都不用了,都是我們華人講的我們的故事。然後在 Alpha Course 的過程中,那個人走入了信仰。這些東西可以好好想一想。

傳福音最重要是要有接觸。沒有接觸就沒有機會,有接觸就有機會。要怎麼親和性的接觸才是最重要的。接觸以後,「讓他來我們家吃飯」就是來參加我們的崇拜——我們菜是煮給大家吃的,自己人、客人都一起吃。我們不是說「為了客人我全部菜換成你愛吃的、只為了你留下來」。

那個福傳就不是「我為了你留下,我全部配合你、我整個活動全部配合你」。其實幸福小組某一部分也是這種——只是他幸福小組後面很多哲學是我沒辦法接受的。他每次來都覺得「神學無用論」,因為他沒讀過神學嘛,有一天他就知道了。

可是 Alpha Course 不同,他是有深度的,尤其在兩組課程中間的退修。可是剛開始發明 Alpha Course 的那個牧師——我們請他來台灣訓練——他非常靈恩,一定要在退修會上等候講方言。那也嚇跑很多人。我們就跟他商量「我們改可不可以?」他說好,我們就改成避靜跟靈修。所以這一類東西有很多資源是可以用的。

我的弟兄姊妹,不要把傳福音的任務全部丟在牧師、或主日學、或幾個教會的領袖身上。而是教會能不能做出一個平台,讓大家可以很方便地邀請人來——很親和性的、可以坐下來吃個飯、聊聊沒有拘束的、可以深入談人生的問題。然後我們再邀請他進入聖殿、到主日崇拜來。

那樣他就比較容易——可能知道一點、不知道一點。他也參加我們的服務——有些人是在服務當中信主的,他不是在崇拜裡面信主的。因為有些人找他吃飯他不來,但服務他願意來。在這過程中他慢慢了解「原來你們這群人有這樣的信」,慢慢慢慢親近的時候,他就有機會了。

所以教會是很多面的,讓別人來體驗、成為基督的門徒,而且願意做基督的門徒。好。那還有沒有什麼 follow up 的問題?還有點時間喔。

提問者五:

會督早安。在一些建制教會裡面,就碰到能夠平衡的問題。然後他們就會把堂分崇拜的方式,就會分成年輕人的方式,跟這種強調傳統禮儀的方式。那你覺得這樣子的做法,會對於談到教會的合一,或者對於這個信仰上的反省會有幫助嗎?

龐君華會督:

這個問題下面也很多。我們衛理公會裡面有很多堂,有些牧師很希望把崇拜分成兩堂,甚至把青年崇拜改在禮拜六晚上,這樣禮拜天青年就不必來了,所以教會永遠就是一些資深的會友在主日崇拜。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方式。為什麼?第一,崇拜的本質就是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崇拜——以前奴隸跟主人都一起崇拜、不分了,大家就可以一起崇拜。真的,國外有些崇拜兒童也一起的,只是在主日學的時候才分開來。所以牧師還要在主日學分班之前,給他兩三分鐘的所謂 Children Sermon、講幾句話再讓他們離開。所以大家在主裡是一個家庭,盡量在一起、不要用年齡來劃分。

因為青年一開始就分了以後,他永遠就不會熟悉我們一般的崇拜,只能適應某一類的崇拜。可是某個年齡過了,他不見得需要那麼高昂的崇拜,他需要能夠靜下來、坐下來省思上帝的話。那時候他可能又要花很多時間去適應。

所以我們怎麼做呢?青年喜歡熱鬧沒有問題,你的青年團契盡量按照你們的方式去規劃、我們在旁邊做輔導,他們喜歡打鼓都沒關係。但是到主日崇拜的時候,我們還是按照大家一般的方式,不要讓他變成「主日崇拜不必來,因為我禮拜六來過了」。很多教會的後遺症是,要把他們找回來很難。所以那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最好是怎麼教導年輕人讓他跟大家一起崇拜。要在問題還沒發生前就處理。現在我們處理的就是:怎麼樣讓主日學之後就有崇拜的氛圍在裡面、不像主日學的時候。

現在的主日學是這樣:按鈴分班之前我們先合班。合班的時候有一個小崇拜——有個十字架、一條布是這個節期的顏色,然後跟他講:「今天分班以前,為什麼今天掛紅色?今天是聖靈降臨節。」然後再講一個經課裡面的故事,再分班、按照他們的教材教。這樣他在那個小的合班裡面,就先感受到崇拜的基本結構。

關鍵往往在於他升國中的過程——升國中的人是走掉最多的。因為剛才肯來,可是爸媽說「要去考試,不要來」,那他上了高中、上大學就回不來了。所以如果父母能夠跟教會合作、解決一下父母擔心的問題、讓他國中留下來繼續操練,他將來「教會潛移默化形塑他心靈」的影響力才會發生。不然的話,他就是在外面被外面形塑。

我也遇到一位弟兄,他太太張員榮主教也認識。我去東吳大學講道的時候他在敬拜團,打鼓吵得要命,又留長頭髮又很酷,每次我坐在講員台耳朵都快聾了。他幾年以後見到他,他跑到聖公會來了、非常敬虔、還寫論文、一天到晚來問這些崇拜的東西。我想這個人怎麼轉性?人會改變。所以青年是要教導跟引導的。

平常要有好的關係。我一直沒問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子,他也是受張員榮主教很大的影響。以前他讀書在東吳大學,哇那個 Rock 要命啊!

提問者六:

對不起,我彈吉他,我沒有打鼓。

龐君華會督:

沒關係。打鼓也很好了。

提問者七:

謝謝會督的分享,很喜歡。我自己有一些小的疑問想請教會督。在我的理解,我們的神是做新事的神,對不對?做新事的上帝。聖經裡面舊約至少說過七次「要唱新歌」、新約至少也說過兩次。在我的理解,音樂是一個心靈跟誠實表達的方式。

比如說普天頌讚——對我來講,跟我周圍認識的朋友來講,我們不是不喜歡那個音樂,但是那歌詞對我們來講好像有點繞口。是不是它可以被轉化成比較現代的文字、在現在的世代就更容易使用?音樂的形態是不是也可以用類似的方式來看待?文化是隨著時代在使用語言的方式。

如果用這個方式去更新禮儀的部分的文字使用方式,可能不是代表它安排的邏輯、那個深度的神學含義要被改變。不知道如果從這個角度去思考的話,會督怎麼看待這個事情?謝謝。

龐君華會督:

謝謝你提出,這是很好的問題。

第一,唱新歌詩篇講到的——要唱新歌。唱新歌除了歌曲之外,是我們對上帝有新的經歷。因為他們說「耶和華又行大事」,所以我要用新的心情、新的詞彙去讚美祂。所以唱新歌當然是需要的,一成不變表示你對上帝沒有新的經歷。

那就有兩種做法。一個是原來的歌要做一些改變。

舉個最近的例子——去年英女皇過世。大家如果有看那個追思禮拜,我常常盯著看他們的禮儀,覺得他們做得很細緻。葬禮的第一首歌新普天頌讚裡有,是個很老的歌:The Day Thou Gavest, Lord, Is Ending(你所賜我的這日已盡),本來是個晚禱的歌。我上次要準備一個題目想用這首歌的時候,發現原來的英文全都是古文——You gave us, Lord 什麼什麼,都是古典英文。可是後來我找到一個版本,它不失去味、但把英文都改了。這就需要這個工程。

同樣的,普天頌讚有些地方真的也需要這個工程,不然有些人根本聽不懂。我覺得這個工程是需要做的。我真的很希望我們能夠集結一些音樂人——不只是歌詞改、旋律也可以改。

其實很多新的詩歌我們不知道。像英國的 John Rutter 寫了很多很多新的,這次的加冕禮裡面也用到他新作的詩歌。還有你有留意到嗎?這次加冕禮的時候,特別請了一個團隊來唱 Gospel Music、敬拜讚美的歌,唱 Hallelujah。所以這些歌曲是要用的。

整個編輯崇拜的過程——像我在學校讓學生選詩歌,或者以前在城中牧區也是這樣。我剛開始只用新普天頌讚,到後來是新普天、舊普天、聯合詩選、敬拜讚美、泰澤——你統統都可以用,但要先消化我崇拜的程序,就是他的經課、他的禮文。他們選出來的都很好,因為很多音樂人選的都很好。

但我覺得這個需要更多努力,最好是年輕人一起參與,感覺到這是「我們的詩歌」,不是「又是你們做給我唱」。我不反對唱吉他、打鼓,不是說只能用奧根(管風琴),不是的。

音樂本身也是一種語言。我剛才講過,那個音樂人一聽到敬拜讚美的歌——比如「祝福在身邊」就那個調調——他就受不了。語言是跳動的,所以需要有人來協助、把這些一步步走過來,大家一起努力。崇拜很需要這個詩歌新的改寫。

我們不要忘了下午還有一場,精彩在後面。下午還有一些問題我們聽了之後再一起提出來。會督也需要、大家也需要休息一下,現在肚子也餓了,我們是不是請文彬帶我們先做一個謝飯禱告?

文彬:

我們來禱告。天父上帝,我們感謝祢,在上午的這段時間,祢讓我們在心智上、知識上、甚至信仰的反省上有許多的領受。在這時候我們也感謝祢,賜給我們身體上的需要、肉體軟弱的食物的補給。我們懇求祢聖化、祝福。我們這樣禱告,感謝是奉靠主耶穌基督的聖名。阿們。

大家可以來後面這邊拿便當、順便走動走動,一樣有不同的菜色。

下半場:宣教與社會關懷
約翰衛斯理對公禱書的稱讚
龐君華會督

各位同工大家平安!我們接著早上所談的「現代門徒整全的門徒觀念」。四個部分,我先很快地介紹崇拜的基本想法、從這裡來思考禮儀的問題,接下來會從敬虔的另一個項目——靈修——談起。我希望等一下在整個時間裡把這些都介紹完之後,能提出另外一個課題跟大家交通一下。這個話題比較敏感一點,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因為難得大家暢所欲言。

我講到一個「成長的焦慮」。我們以前也遇到相同的問題。成長的焦慮可以帶來正面的助力,但也可能讓我們錯過某些基礎建設。這兩者需要一些耐心。我有一些想法可以跟大家分享。

我們繼續來探討約翰衛斯理對公禱書的稱讚。他再三交代:「我相信古今中外並沒有任何禮儀,能夠及得上聖公會公禱書的紥實、對聖經的遵從和充滿理性的虔誠。雖然它的大部份是在超過兩百年前完成,但是它的文字精煉純正、確實有力、流暢高雅。除以下情況以外,應盡可能避免修改公禱書。」以下都是一些堅信禮的問題。

基本上衛斯理兄弟到死都沒有加入衛理公會、一直在聖公會裡面。所以衛理公會在美國成立,為什麼?因為到了美國,他必須要按立新的牧者、就是新的會督、新的主教,就變成一個新的宗派;否則它一直停留在聖公會裡面。

所以衛斯理再三交代:你們到美國去,但是不要忘記用公禱書。所以現在我們教禱告什麼的,公禱書還是一個很好的——因為它忠於聖經,文字也非常優雅。

門徒靈修與禱告的深度意涵

我們也談一下公禱書對靈修的幫助。建立門徒的平台,除了崇拜之外,另外跟敬虔有關的就是靈修。今天我們的學校新增了一個新的 program,就是靈修學方面的,這也是有鑑於院長有談到的——很多人對靈修現在開始重視,尤其以前新教的堂會對過去傳統的靈修開始不那麼排斥。

一九八七年我第一次接觸盧雲的書,就是他那本《從幻想到祈禱》(Reaching Out),我看了非常興奮、看了不下十遍。可是那時候要偷偷看,理由是那是天主教的書。後來連校園也出了,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最近情況不一樣了,大家開始注重傳統留下的靈修,越來越注意。但這個注意也有一些不好的地方——一下子多了好多靈修導師跑出來,每個人都覺得他可以當靈修導師,這也是另一種危險。

但靈修的確是現在很重要的問題、很多課題。像我自己在二十多年的服事裡面,因為靈性的基礎不夠,在上面不斷建造,最後好事變壞事的有很多。所以靈性的建造變成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怎麼讓我們會友跟上帝有更好的關係?靈修其實跟禱告有最密切的關係。潘霍華說:「祈禱不單是祈求,也不單是感恩。祈禱是先讓自己安靜下來,以致能察覺到上主對我們說話;然後,我們或以言詞、或以行動來回應祂。」這裡面有個重點:祈禱是聆聽。

可是聆聽上帝不是用一種物理性的語言。我們常常遇到一些人、一些學生會講「上帝對我說」、「聖靈對我說」,搞得有點緊張兮兮——好像不聽就是不聽上帝的。可是跟他們深入做靈性談話的時候,他是把自己很多的念頭變成是上帝對他說——不自覺的,他不是故意要騙人。第二個原因是心靈沒有習慣於聆聽上主的話。

所以靈修的導引跟靈修的陪伴,變成在牧養中非常重要。花時間去做,再忙也做,才會有一批靈性堅強的夥伴一起來面對教會的問題;不然牧者就一直要獨自承擔。

門徒靈修的核心:心的發現與形塑

但是靈修本身不是很功利性的訓練。靈修就是讓我們帶領的那個人能夠跟上帝建立關係。

簡單地講靈修這回事——如盧雲講的,在他《從幻想到祈禱》一開宗明義就講:「靈性是按著基督的精神來生活。」光是講沒有用,要能夠活出來、行出來。

卡爾·拉納(Karl Rahner),這位天主教神學家,他說靈修是源自於聖靈的生活、自己在聖靈引導下的生活。卡爾·拉納有一句很有名的話:「大致上基本基督徒都是神秘主義者。」基本上基督徒都應該是神秘主義者,所以基督徒都可以靈修,只是要怎麼帶領他們。

約翰衛斯理說

思主所思、行主所行(having the mind of Christ and walking as he walked)——讓基督成形在我們心裡。

靈修在牧養的意涵——畢德生寫了好幾本書,其中一本《牧者的翱翔》是他前半生寫的,這陣子又重印了他的《靈魂的牧養》。裡面都提到一件事:牧養最關鍵的事情是把別人帶到上帝面前、讓他自己向上帝祈禱。讓別人跟上帝發生關係,這是牧養的目標——他不能一直依靠你。

如果他一直依靠你,你也享受被依靠的肯定,你們就產生這種相互依賴的關係,大家都不成長。可是靈修是讓他獨立的。救恩就是我們恢復了跟上帝的關係、並且保持在這個關係下的生活。

所以崇拜跟靈修兩個都屬於跟上帝有緊密的關係。如果不是這樣,其實很危險。

在靈修中有一個課題叫「真我與假我」——你以為你走在上帝的路上,其實你不是。很多人有很多屬靈的話語,可是他在做的事、基本價值卻不同。除非你跟上帝親密到那個關係、祂可以常常調整你,才不會走偏。

如果有這樣的人,你跟他談話真的很有幫助——不一定要有多高的學問,但你會從他身上如沐春風。相反的,有些人你看到他就想跑,因為他活了一輩子滿肚子怨言。有些老人家你跟他講話,他開頭就講兒女不孝、媳婦不公,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他。如果你牧養的都是這樣的人,牧師一直聽就忙不完了。

但是你要怎麼樣靈性引導,才能讓他邁向門徒?這有障礙。崇拜也不會理想、其他事情也很難做。

靈修最關鍵的問題是「心的發現」——發現的心,就是發現你內在有個「我」。

這很複雜。這個我又是你一生的果效從這裡發出來;但與此同時,這個我又不受你控制——我不能說「心律不整,快點吧」,不行的。你心裡真正喜歡什麼,你控制不了。

最近《慾望的門訓》(You Are What You Love)這本書講得很好。作者 James K. A. Smith 是加爾文宗的牧師,有哲學背景。他說過去我們太多受笛卡爾影響——笛卡爾的影響是什麼?「我思故我在」,以為「正在想、正在思考的你」就是你(thinking I),所以門徒訓練都在改變別人的思想。可是他說不,這是個錯誤——這樣的門訓一直在灌輸各種知識,大家上完門徒班拿張證書、又上一批又拿證書,門徒班很多,可是你發現他沒什麼大的改變。

他說真正的問題是「You are what you love」——你是你所愛的。你愛什麼,就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真正愛慕什麼,你就是那種人。但你心裡真正愛慕的,只有你自己知道——別人可以觀察,但真正的知道是你自己要。有時候你還被自己騙:「我好喜歡去教會、好熱心喔!」不是,其實你是享受某種關係。

所以這些東西需要你在安靜中慢慢覺察出來。在崇拜也好、在靈修也好,第一個功課就是學會如何安靜。我們上靈修課,光是要操練這個安靜,每一堂課都要練習,因為很多人天生靜不下來。

尤其是有些牧者,一靜下來就想「我要怎麼跟別人講道、我要怎麼怎麼」。所以每次跟牧者個別交談,希望他講一講他的 feeling,他永遠在講他的想法,永遠不會表達 feeling。花了好多時間就放棄了,因為他講什麼都在想「等一下我要跟會友講什麼、我要傳 line 到群組、我要寫一篇文章給會友」,所以他讀經也在想這些,沒有自己跟上帝交往的關係。這種東西沒有經過一個陪伴是覺察不出來的。

這是一種「心靈的習慣」。心靈的習慣就是宗教——心靈的習慣與造物主的關係,是公禱或私禱、禮儀內的禱告等等,就是跟上帝的關係。所以即便在崇拜中,不要抽身出來想「我是一個旁觀者在看大家崇拜」;你要自己在裡面跟上帝建立關係、而且跟著大家一起,這樣才能感受到崇拜的力量。

我剛才那個冰山圖就是:要讓你對聖禮有所感,必須要先帶他有靈修,他才會進到聖禮的品質、感覺到他真的是來到主的聖桌前。那種心態出來、那種神聖感出來,你就會喜歡、就會投入、就會享受在崇拜當中。崇拜不能享受有很多原因,但有時候是因為沒有投入。

「心的發現」是這樣:過去神學上學者多會就宗教知識中比較客觀的一面來探討——像經典、教會歷史、教義等等,以避免宗教經驗主觀性的描述。然而有關靈性的實況(the reality of spirituality)要在我們身上留下印象,就需要通過我們的經驗來承載,特別是我們內在心靈或靈性的經歷。

心靈是一個很特別的東西。我那時候帶一個 workshop,為了讓他們明白「心靈」這回事,就用陶土做了一個心臟。紅色的陶土做的紅色的心——不是那種髒兮兮的心臟,是「心」、是愛心。本來我叫我兒子做,他一直想做那種解剖學上的心臟器官,我說那不是,是一個「心」。

然後我就傳下去給大家看,大家每個人拿來把玩一下。傳回來的時候我說:「你看,不一樣在哪裡?」這心上面就多了很多指紋、手印——因為心是很容易敏感於外在事物、很容易留下痕跡的。那心放在世俗裡面,久而久之就世俗化了,大家都沾了;放在教會裡面、或放在一個靈性的深度環境裡面,他的心才會被塑造成能夠跟上帝溝通的心靈。

我們在帶靈修的時候,其他傳統的一些靈修方式都可以慢慢探討,但基本原則是:有了跟上帝的敏感關係、再加上崇拜,才有後面外顯的這些實踐。不然一直強調外顯實踐,他的心沒有進入到那個狀況,很有可能反而被工作壓垮。

所以箴言說:「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You are what you love」就是這個意思——什麼樣的人,是其心之所愛的外在表現。

上帝創造我們,讓我們內心有個神聖的渴望——那渴望就是我們渴望上主。可是同時也可能會渴望神聖以外的東西。《慾望的門訓》說:「我們並不總是喜愛我們口中說我們所喜愛的」——也就是說,我們心中的「情慾」往往勝過我們最好的意圖。這是基督徒的經驗,保羅在羅馬書裡也講過:「立志行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

小結:心的習慣是可以形塑的——可以透過信仰的群體(教會)來形塑,要不然它也可以被世俗的「儀式」所形塑。所以「你不改變世界,世界就改變你」。

基督宗教的靈修在某種意義而言,就是討論我們的心如何因為貼近上帝而被形塑成基督的心(以基督的心為心),使我們的生命能夠思主所思、行主所行,以耶穌的心為心、以祂的行為作為我們的榜樣。

以上就是靈修方面的建構。教會有沒有提供這樣的靈修平台?太多人在追求心靈的東西——我今天早上講的、社會上參加這種主動花錢的非宗教靈修團體的人這麼多——可見這非常需要。

門徒憐憫事工:由內而外的行動

再往前看一點。我剛才講大的環境——在工具理性的社會下面,其實是在高度的張力裡面,所以實在需要心靈的氣息。教會是否能夠提供這個向度的牧養?這變得很重要。我們要認真去想。

另外我們要想一個活動

成為建立門徒的平台。建立其中的憐憫事工。在我們的四格裡面有個人的憐憫——這個憐憫就是行善做在他人的身上,是出於一個跟上帝的關係而做的。

七件善事與人間淨土的實踐

傳統的教會有「七件善事」(Seven Works of Mercy)。大家知道有七宗罪(The Seven Deadly Sins),相應地也有七件善事——是生活的關懷:給水以渴者、給食以飢者、給衣以赤身者、關顧病者、接待異鄉客、探望入監者、後來加了一個——埋葬死者。

當初在台灣佛教的發展裡面,「人間淨土」是從印順大師這邊發展出來的。他參酌了佛教跟日本佛教的一些元素進來,把一個原先出世的佛教變成對人世間的關懷。這本來跟佛教原來的向度是不匹配的,但是他要講出一個東西。

他的弟子就是現在的聖嚴法師。聖嚴法師一直在講「人間淨土怎麼實現」,他自己的著作裡講到:他請教一個修女,那修女就把這七件善事告訴他。所以他現在做的很多就是類似這樣的事情。

明明是我們的傳統下的東西,他做沒有關係——因為都是做好事嘛。但是我們在行善的時候,教會有沒有一種方式來幫助人?個人幫助別人,或者教會以群體的力量來幫助人——這就是一個大的向度。

「埋葬死者」在那個時代剛好就是很多人沒辦法處理死者的埋葬,所以教會也要協助。這給我們一個想像:對於整個世界,我們要使它變得更好。因為上帝創造這個世界、創造人類以後,祂對世界的評價是「這世界原本是甚好的」;可是現在再怎麼看都不夠完美。

所以我們蒙受福音的人,除了得到恩典之外,還有一個任務——福音改變了我的生命,我要跟上帝一起合作去改變這個世界。不是福音改變了我的生命、我開始享受這個世界——那是不一樣的生命情懷。

以賽亞書的新天新地異象

所以以賽亞書第65章就被稱為了以賽亞的異象。以賽亞的異象曾經在普世教會80年代有一次的,就把它做成一個討論。我們大家一起來念,好不好?17到25節:

「看哪,我創造新天新地;從前的事不再被紀念,也不再被放在心上。我創造的歡喜快樂,直到永遠!看哪,因為我造耶路撒冷為人所喜,造其中的居民為人所樂。我必因耶路撒冷歡喜,因我的百姓快樂;在那裡不再聽見哭泣和哀號的聲音。那裡沒有夭折的嬰孩,也沒有歲數不滿的老人;因為百歲而死,仍算是年輕的;有不到百歲就死的,算是被咒詛的。他們建造房屋,居住其中;栽種葡萄園,吃園中的果實。他們建造的,並非給別人居住;他們栽種的,並非給別人吃。因為我百姓的日子,必像樹木的日子一樣長久;我的選民必充分享受自己勞碌得來的。他們必不徒然勞碌,所生產的也不遭害;因為他們和他們的後裔都是蒙耶和華賜福的。他們尚未求告,我就應允;他們正在說話的時候,我就垂聽。野狼必與羊羔同食;獅子必吃草與牛一樣;蛇以塵土為食物。在我聖山的遍處,牠們都不傷人,也不害物。這是耶和華說的。」

這樣的世界是比較完美的、大同世界——小孩子都得到應有的照顧、老人也得到應有的照顧;所有的工作不會徒然,不會有人侵占你勞碌得來的。

以前有句話

「哪裡有貧窮,哪裡就有剝削。」有些剝削看不見,貧窮不盡都是因為懶惰,有時候是整個制度的問題。還有他們有地方住、房子蓋有地方住——現在有時候房子變成一種商品,實際要住的人就用不到,但擁有的人可以擁有很多。這個問題要怎麼解決?我們不是馬上找到一個辦法,這是一個理想。

這種轉變到一個地步連動物都轉性了——野狼跟羊、獅子吃草,不再傷害人。聖經有很多類似這樣的異象——「不再學打仗的事,武器變成鐮刀」。這種社會,不是大家看著聖經就會自然掉下來,所以要有一些人一起努力。

我們不是以建立地上的國度代替天國,但是在我們的實踐當中,這個理想也要放在教會的實踐裡面。這是一幅圖畫——我們這個信仰群體是不是能夠產生這種力量?教會如果所有目標都只設在自己身上,就顯不出這種改變世界的力量。

可是我們會想:「我們都好擔保、好弱,我們堂會自己都顧不來,怎麼做得完?」越這樣想就越不能做。是不是在我們能力中、從最簡單的開始陸續做?所以在我的教會裡面,每個人每一年一定要參加一項服事、承擔一項服務。這樣子就很具體。

社會關懷:弱勢、文化與生態

關於社會的關懷有幾個層面。

第一個是對弱勢者、窮人方面。教會在富裕的社會裡面總有一些弱勢者。我前陣子在台北衛理堂——大安區算是蠻精華的區,可是裡面還是有個懷生社區,住著很多中低收入戶以下的人。我們去做的時候大家很驚訝,這區裡面也有這樣的人。我們按時序、每個禮拜固定,由里長帶著去送便當,然後跟他們陪談、坐下一同吃一同聊,讓他們感覺到溫暖跟被照顧。這是教會起碼能做的——教會有沒有一些理想性的行動?

另外一個是文化上的工作。怎麼推動一種真善美的文化?怎麼讓這文化不是充滿暴力、對立、言語暴力,而是因為我們的參與、成熟跟包容,使得文化能夠更和諧、更有深度?

另外是對生態的問題。生態問題更要注意。我們不是只去抗議環保團體而已,而是我們自己的生活中有沒有給這個大地帶來負擔?

所以我們的小組裡面都有立約,他們生活不造成大地的負擔、不食用一些強害的生物。我在新加坡有個小組,他們的公約寫著不吃魚翅,因為取魚翅對鯊魚是有害的。所以華人被人家詬病,他們就不吃魚翅。後來香港半島酒店——最大那個——也取消所有的魚翅宴。你想廣東人最喜歡吃魚翅宴、就是粉絲當魚翅也要吃。類似這些小動作,一個教會裡面經過討論而做的,某種程度顯出教會的理想:我們關心、我們願意投入。

有時候傳福音不只是跟人家談道,而是你整體的印象給他的是什麼?「我加入你這群人變得眼光更狹窄」、還是「我加入你這群人,我更有理想性」?這就是關懷。基督徒在世上應該做出努力。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環保問題剛起來,一個歷史學者 Lynn White 寫了一篇蠻有名的文章,後來基督教都在討論:他說「造成生態環境的問題,基督徒要負很大責任」。為什麼?他說,因為其他宗教——像亞洲、東方一些宗教——山有山神、樹有樹神、石都有九頭怪。

我們教會有一次,有個大樹把我們的圍牆擠裂掉了,要請人來鋸樹。可是那些工人是要拜拜才敢鋸。我說「你在教會裡面拜拜好怪喔」,他不拜不鋸。後來他們三更半夜自己拜完自己鋸掉,不在我們面前。因為山有山神,他們就不敢破壞自然。

可是西方的基督教覺得

上帝創造這一切都有規律的,所以我要把那定律找出來、找出來就好好利用這些生態,因為這個世界都是為我創造的、是上帝給我們享用的。所以後來整個環保的神學變了:我們不是世界的中心,我們是大地的管家、主權不是我們。所以生態問題也是體現當代門徒應該在生活上的實踐。

幾個具體的問題:你們的愛宴有沒有做到一些環保?聖公會沒有聖餐塑膠杯的問題(以前長老會遇到這問題——光是長老會每個聖餐丟的塑膠杯就上十萬了,所以他們會發明鋁杯之類的)。要在生活上體現出來——這只是消極的,更要積極地做點事情、不造成大地的負擔。

還有一個是服務的志工團體。我們教會的小組有沒有一種可能性、小組裡面也包含著對外的服務?這要經過設定、不是自己去找的。

所以那時候我一直想在我們總會成立社福部門。這個社福部門不只是服務,它是結合我們裡面做志工的力量。我以前看一個影片,是個教禮儀的教學影片,發現他們做完禮拜從教堂出來,門口全部都是攤位——攤位就是各種志工團體、他們填表當志工。崇拜完出來填表當志工,這就是身體力行的實現。

我們沒有填表當志工的傳統,但至少我們的小組生活裡面、或我們教會團體的生活裡面,有沒有制定一項——小組不要只是談風花雪月、不是互相訴苦,小組是不是也來構思你那個小組的服務?

如果這樣,要傳福音的形象就會先改變。這是當代門徒。這種志工團體,往往有出人意外的效果——大家一起做一件事、一起去服務裡面,更增加團體的凝聚。比如慕道友參加這種團體,他反而去認識你背後的信仰。不是一直跟他講「基督教有多少好處」,而是他一開始就是因為付出的過程信主,所以很有可能未來是一個懂得給予的基督徒。這就是從實踐到體會、到理解,再從實踐的理解進入到認信、接受福音。

會督分享的「牧師的信經」

這是講憐憫時需要的一些想像。

下面這是一篇信經,是我一九八八年寫的。那時候我們學校每一年全校所有的基督教團體要合辦一個崇拜——那一次的崇拜是要討論環境的問題。我們的團體很多——有天主教學生會、有 SCM(學生基督徒運動)、有校園團契、甚至聚會所、還有很保守的——大家要在一起寫一篇信經。每次都叫我寫,因為要符合所有人不容易。那一年寫的這篇信經後來被天主教聖神修院拿去當教材,在湯漢主教的《創造論》裡面當作教材。內容大致是:

「我信上主,全能的父,人和自然的創造者。依祂的形像,人成為有靈性的被造物;依祂的旨意,人受託作大地的管理者,使大地得以保育,不致受到蹂躪。

我信主耶穌基督,上主的獨生子,曾在歷史中出現,彰顯上主的榮耀,透過祂的生、死、與復活完成了救贖。祂在世上的言行,為我們留下生活的榜樣;祂的愛激勵我們,放下不計後果的競爭,以公平、公義對待他人及大地;祂的受苦啟迪了我們,不因我們一己的私利而剝奪了鄰舍和其他受造物的生存權利;祂的復活,使我們不因一時的挫敗而喪志,反叫我們因盼望,而積極面對重建大地繁榮的重責。

我信聖靈(聖神),我們的輔導者,唯靠祂的支持,我們才能遵行主的聖範,實踐上主的託負,與上主和好,與人合作,與大地共存。

我信聖而公之教會,主的身體,在世上與眾信徒努力,完成上主的託負。」

——龐君華 1988

這篇大家都會接受。唯一的一個缺點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出來?婦女團體反對「全能的父」、要「全能的父母」。遇到這種沒辦法,因為這是政治正確才對。

新修道主義與門徒培育的想像

剛才講那麼多,其實單獨的教會團體是很難做到的,坦白講。所以我大膽地提一個想像——特別對聖公會,我覺得比較有可能、其他就比較少。

就是

我們能不能從門徒的平台發展一個「新的修道主義」?我前面早上講過——有一種新的修道運動希望能在基督徒中進行,來面對現代性的多元跟破碎。這個新的修道運動一定要有意識地做、而不是隨著它做。

第二個是剛才所說的那幾項——從崇拜、靈修到憐憫、到公義——這些項目怎麼包含在我們的牧養當中,由這些門徒團體去實踐。

不是每個教友都可以這樣做——當你想要全教會都這樣做就注定失敗。可是教會裡面有沒有一些人,他已經到了信仰的某個階段,足夠可以招聚他們來成為門徒?然後我們把這些內容整理好——你願意的,就一起來立約、一起承諾、一起做。這樣子的話,教會在牧養上就有一個層次。

不是要分階級說「不參加的就怎樣」——不是。你至少對剛信主的人要有一個牧養的方式,使他能夠成長;可是有一個目標,使他在第二個階段願意成為徹底委身的門徒。門徒操練其實就是修道。

我有一個經驗。在牧會的過程當中,有一位姊妹,她是慕道友、後來信主,她說:「牧師你可不可以探訪一下我的母親?」我說:「當然可以!」她說:「可是我母親是個傳統宗教者。」我說傳統沒關係,她不介意我是牧師,我就去嘛。

於是我穿著牧師服,很禮貌地去她家,看到她伯母。我看到她家牆上的擺設,一直想知道她是什麼宗教——以前我讀過督責學、宗教學,看一看大概可以猜到。但看不太清楚,我就問她:「請問你是信什麼教?」她用台語回答我:「我是在修的啦。」(大家可能有人知道台語的「我修耶」。)

我就大概明白了——因為台灣的宗教裡面也受日本佛教的影響,發展出齋教那種「在家修行」,所以她出入很多規矩。我就回應她:「我也是!」她馬上:「欸沒錯!這這這這⋯⋯」她講了很多,我們談得很好——她很有興趣:「你怎麼修?」那我當然講修,也告訴她做不到的地方。

走的時候她說:「牧師,你可不可以贈我一句法語?」因為她見她師父的時候都有一句法語。我說:「妳等一下。」我安靜一下,剛才她的談話裡面就有一句經文跑出來——這是一種「默觀的牧養」。

就是說:我不是帶著先入為主的條件去想「你是什麼問題、我就給你什麼」。我平常讀經的時候,我默想這段聖經、默觀上帝透過這短短的經文向我說什麼。而當我在牧養的時候,這個人就是個文本——我用同樣默想的精神集中在他身上,認真地聆聽。然後從裡面聖靈感動,我知道他的故事、有什麼共鳴,很自然就有個經文給他。

我就說:「憂傷的心是枯乾,喜樂的靈是良藥。等一下我抄下來。」所以每次去,她講她很喜歡跟我談。我們約了好幾次,每次都要贈她一句法語。一直到她臨終我都去,還是跟她討論。結果她的看護就跟她女兒說:「這個人到底是牧師還是法師?」哈哈哈。

牧養其實可以很談,就是用心靈來解釋。

「新的修道主義」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個場合我說「我們不修道的、我們靠白白的恩典」、根本不理修道,那她根本不理你、沒話好談。所以新修道主義對傳福音、對信徒的生命操練、以及培養一些人投入服務,是有莫大的幫助。這就是 Wilson 在書裡講的:「現在的聖本篤在哪裡?」其實面對後現代,反而修道的需要更重要。

衛理公會會友的五項基本操練

修道換個詞來講,就是門徒的操練——而且不是普通的門徒操練,是很有紀律的門徒操練。

而且是「立約」的——立約門徒是因為太接近修道:我不要修道院、我可以在家修行,那我可以立約。如果你不依約做,你就退出這個計劃;不然你就在導師的安排下面,一步一步操練你的生命。

你自己先嚐到靈性成長的滋味,你才能聽得出你接觸的對象他生命故事裡面的亮點。不然你就一直想跟人家「傳福音」、一直跟他講「來教會、來教會」,你根本聽不到他真正的內心、真正的生命故事。

我舉一個例子。有一次我搭計程車——那時候總會讓我每天搭計程車——遇到一位司機。他說:「你是牧師喔?」我說:「你怎麼知道?」我想大概是因為我穿著牧師服。他說:「其實我載過你好多次、至少三次。」我說:「是啊,真的很抱歉,我沒有留意到。」

他說

「真巧,今天能載到一個牧師。」我以為他開玩笑。他說:「不,因為再過幾天月底我就不開計程車了。」「這麼巧。」「因為我要去教會。」「這麼巧?為什麼呢?」

他就講他的故事——他一直有人生的計劃:工作、開車、想存一筆錢做一些大事情。可是前不久他發現得了癌症、而且蠻嚴重。在那時候他想到高中的同學是基督徒,剛好那個基督徒又來找他。那個基督徒以前常被他戲弄、可是不計較跟他談:「你不能再這樣子,你應該把工作辭掉、專心養病。我幫你安排,你去見我們的牧師,到教會讓身心靈都重新有一次調整的機會。」所以他就決定下個月不再開車。

他講這個的時候,這時候我竟然搭到一位牧師。他講得很深入、很精彩,我只不時提醒:「請看前面,請看前面」,因為很危險。可是他很願意講。後來我回應他一句:「你的情況我了解,因為幾年前我也中風過,那時候我整個人生觀都變了。」他說:「真的?」

後來我車子到了,他還不讓我下車、希望跟我多談。我就說:「不好意思,車子停在這裡擋住人家,不然我們交換聯絡方式好了。」後來他有一段時間就跟我聯絡。

所以傳福音這件事情,我們常常以為「我把你訓練會一套說法、然後你去跟人家談」。殊不知,其實是你的心靈先軟下來、變成能夠聽故事的心靈、變成聽上主聲音的心靈,你才能去傳福音。否則我們常常跟人家談——為什麼人家都不來?因為你只是講「教會很好啦、來跟我牧師談」,談不起來就是牧師的責任:「我都把人帶來了、你怎麼談他都不信主。」其實是我們自己本身的問題。所以聖本篤說:現代人需要有一種新的修道主義。

新的修道主義實踐的就是一種新的門徒孕育的觀念,同時也是一種新的修道與修持的實踐——絕對不是隨機性的一些靈修活動,而是有操練性的修道。它有內在的孕育跟外在的配套。

內在的孕育就是建立心靈的紀律、就是靈修——不是靈修的方式,而是一種生活方式——透過更新的崇拜、禮儀教育,還有透過靈性的引導。

外在的配套是:靈修一定不是只為自己,所有的靈修都是為他人的——如果靈修只為自己,就變成自我追求的感覺。靈修到最後是「我怎麼結出果子?我的生命怎樣去餵養、幫助別人?」所以同時要做外在的配套,就是社會服務的機制,讓他們可以參加。

像我教會的例子。我們去一個養護中心——最早是有個姐妹在伊甸的養護中心,那裡有很多重度身心障礙的人。她跟負責人說:「我願意讀聖經給一些人聽,只要願意來都可以來這個角落,我送他們一些小東西。」後來就有人來讀、讀讀讀讀讀,欸,有人就信主了。

信主了要受洗怎麼辦?她跑來找我(那時候我在神學院)。我說:「好啊,那我們幫他找教會吧。」可是教會要有無障礙空間才行,因為有十幾台輪椅、不是開玩笑的。後來我想:「好,我就用我的禮儀訓練。」我幫他們找到社區中心,做個布置,馬上就變成一個聖堂——聖餐桌什麼都有。我去的時候一定是全套牧師的衣服,幫他們祝聖禮、洗禮、聖餐禮。

還有詩班。我跟教會說:「我不要一個人去,我要整個詩班跟我一起去,大家來加入這個詩班一起去。」他們說:「為什麼要去服務別人?」我說:「不,你們不是去服務而已、也不是去施捨『這些人好可憐我們去幫他們』,不是。你們要去學習。」因為受了盧雲的影響。

我說:「這些人,有些一生下來就殘障,家人把他遺棄、因為家人照顧不來,把他放在養護中心放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成長、結果還得癌症。這樣的人,請問你怎麼跟他講『耶穌愛你』?你一見面就講『耶穌愛你』,他一定覺得心裡很不開心。」所以這些去的人全部都是來經驗這種情境的——他的信仰不能隨便再亂講「耶穌愛你」,他要真的感受到上帝的愛,才能去聆聽那些人、讓那些人感受到被關顧。這個都是要有配套要做的。

所以這就是教會生活的紀律——把禮儀、靈修、服務這幾樣都包在一起,整體當代門徒修道出來的,希望成為這種形態的門徒或修持。那麼他才能進一步做見證。所以傳福音不是一個策略、也不是一個方法,而是一整套牧養的 package。這是我們現在正在討論跟建構的。

所以還是回到——整個當代的門徒要操練成這四個方向,這些都是內在靈性的深度成為他外在服務的基礎,於是他的服務起來就跟人家不一樣。

所以為什麼會想到要成立修會?因為我的經驗:我自己籌備在總會下面成立一個門徒中心,仿照新加坡、仿照其他衛理公會的門徒中心。可是門徒中心到後來都變成推廣教材、推廣門徒教材。很多人來上課,可是因為沒有約束力,上完第一集就問「請問什麼時候開第二集啊?」教會就出現了所謂「大滿貫」——我們總共有四集教材,教會全部的人都上過四集了、沒人可以上了。為什麼沒人可以上?因為根本沒有新人進來。沒有新人進來,你門徒學了四集又有什麼用?趕快去跟美國講「再翻一點」。這樣的門徒訓練其實是失敗的——人家門徒訓練好成功,這教材都賣出去了,所以這是一個教訓。

我就想:基督徒怎麼樣成為一個有影響力的門徒團體?想一想,還是回到剛才看到的 Jonathan R. Wilson 講的「新修道主義」——基督新教裡面有沒有可能有修會?衛理公會有,在美國只有一個,但也不知道怎麼樣。聖公會在英國有、美國也有。

所以有沒有可能不是用一個權力架構成立新部門、一個門徒中心、像我們這樣子的?因為我們這樣成立就要有業績,就開始走第二原理——一個新部門成立就必須有業務、有業務就必須要往來,於是業務量增加好多、沒時間做門徒。

修會就不一樣,自願參加、立願。願意參加這個修行、修道計劃、修道團體,裡面有很多配套的做法。整個教區有一群生力軍是自願委身——即便我在家有工作、有職業,但我是一個修士。就好像那位女士跟我講「我是在修的人」,她很認真做早課、晚課、初一十五都照做,而且也去做志工。

過去傳統的修會裡面有第一修會、第二修會、第三修會。第一修會是男修會,第二是女修會,第三修會就是平信徒。以前聖家堂有一批人來上門徒班,他們都是本篤修會的第三修會。他們就發揮很強的實踐能力。我們現在教會需要的就是有實踐能力的一群,而不是一直在發現問題的人。

這個希望留給大家思考。你跟衛理公會談,現在我已經被罵「天主教了、在成立修會」、要趕出去了。可是聖公會美國有、英國有,這是一個可以談的事情。

其實在教會的體制內,如果衛理公會沒有離開國教,約翰衛斯理頂多就在天主教或國教裡面成立一個新的修會而已。可是因為在國教裡面,他就被趕出去。

這個(指投影片)是 1955 年,以前我也接受過——就是要加入衛理公會的入教誓言。我們以前還有循道運動的概念,後來沒有了。在我任內我就重新做了這個。因為我們以前有會友證、可是快用完了,就做了一個新的會友證——他們要求要貼照片,我也從善如流貼照片。關鍵也在後面這個——我加了一個「會友守則」。每一年我們的立約主日都要重新念一遍。

這個會友守則是什麼呢?我放大來看:

1. **每週參加主日崇拜,如果無法出席,請向堂會或小組長請假。** 做禮拜要請假,當然要請假——你是我們的 Member 啊。以前我們教會的資深會友早就有這個習慣,他要出差就先跟牧師講:「牧師,什麼時候不能來。」這是前輩的紀律。可是現在沒有了——失蹤好久不來,然後還說:「我沒來你都不知道、你都不關心我。」所以麻煩,你要請假。

2. **每月守十一奉獻。** 我剛開始初稿是寫「每月要有月捐」,有些很屬靈的會友說:「不,我一定要十一。」好吧,你們要十一就十一。多寡不拘,朝向十一,表明主權在上主。以前我們都要收會費的、那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現在好像要他奉獻、他覺得好像是施捨給你。不行——我們這個會友守則就講好了。

3. **至少參加一個堂會中的小組或團契,表明我們真實的關係。** 你來參加主日崇拜就走了,我都不認識你。有些人來了三年了,每次打個招呼就走,永遠都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每一個入會的人都要參加一個小組或團契,按照他的程度可以參加普通的小組;要求多的就是進階的小組。

4. **一年中至少參加一項服事或服務,學習付出。** 每個人馬上要填表——你的專長、你的恩賜、你期待什麼。每年根據這個表,每個人都要有一個工作。教會有一位老先生,他受日本教育、穿著西裝很整齊地做禮拜。我有一次走到階梯的時候,他突然從西裝裡面拿出一塊抹布,把教堂樓梯的扶手擦一遍。我問:「不好意思,你覺得我們打掃不夠乾淨嗎?」他說:「不啊,以前我們就被分配——我太太打掃這邊、我打掃這邊。現在我太太過世,我就兩邊都擦。」數十年如一日。你分配工作給他、按照他的,那他的教會就是他的教會。這是一個靈性的操練。

5. **一年中至少參加一項造就或裝備課程,不斷充實與成長,以致更有效地助人。** 以前教會開課都沒人來。現在開課是依據什麼?依據會友需要什麼,在這個架構裡面需要什麼。然後我們開這些裝備的課程、討論會、或甚至神學院的線上教學,他至少一年要參加一項。

剛開始做的時候很多牧師反對。有人說:「這太容易了、太 low 了。」我說:「那你做做看嘛。」他說:「應該要講那種獻身給主、至死不渝什麼的。」每個禮拜參加主日——「你們先忍耐,先做到再說。」

所以這五項操練是我們最基本的——你入會就入會五項基本操練。這個走久了,我們在教會就會有友進階教育——有點像以前的班會。在裡面再選出一些人參加我們的門徒課程;這門徒課程是不招生的、是選的。再從裡面選一些人進入修道小組——就是剛才那四項、每一項他都要立約。然後再從裡面選一些人成為 class leader、成為義務傳道。

這樣牧養就有一個層次,根據每個人的階段安排他在不同的位置,不會每個人一視同仁。最後我們期待有些人投入更深入的服事,成為 class leader、成立這些立約門徒小組。

這樣的好處是:教會有門徒了、教會就有肌肉了。不然就只有牧師一個人忙——傳福音是他、講道是他、打掃也是他。其他的會友能叫得動的永遠是那幾個,就把他們累垮了,連那幾個有的還被人挖走,那就很麻煩。

這是一個牧養的順序。剛開始沒那麼多人不要緊、也不必一下子做最完美的架構,但至少你心中先有一個架構、再往前走。

整全門徒培育的層次與展望
小結

我們整個門徒的訓練,就是由內而外、由個人到群體、由教會到社會。所以希望這個運動、這樣一個牧養方式,能先暫時跳脫「成長的焦慮」——先把已經在我們這邊的人孕育成有深度的門徒。

這樣的人,在台灣社會要傳福音,不是講著講著這個人就被你說服。他一定看你生命的厚度——他跟你相處,覺得你這個人有生命、靈性有深度。因為現在你在辦公室、走幾個人就看到一個「在修的人」,你修都沒修過,你跟他講他會:「啊好好好,謝謝你。」就很客氣,因為他很有禮貌、修養很好。

所以今天講的這個就是一個建議:在堂會可以用小組的方式進行,在中央可以發展出一個修會的型態,讓部分的牧者能夠投入。

我在推廣的時候曾經做過一件事——在神學院裡面成立一個「靈性與領導專修班」。一期的課,每個禮拜五他們都要請假來神學院一整天。上午我們談「我們是誰」,下午談「我們如何是誰」。

這個專修班一共開了六屆,第七屆我就病倒了。每屆有六個牧者跟六個平信徒,六屆下來,大部分的聯誼會代表、大部分的主要牧者都來參加過。就好像參加過革命實踐學院,他們很多的基本觀念是相通的,開會就不會分歧那麼大。經過這個專修班出來以後,至少他們的差異性就縮小,從一個傳統的思想到生命的實踐,到怎麼去討論、怎麼去改變這個世界、改變我們堂會的現狀。這就是我們今天要介紹的這一套東西。

時間是不是還沒到?先暫停一下,給大家回應一些問題。接下來我再分享一個新的題目。

神學院在門徒培育中的重要角色
提問者八

您剛剛有提到門徒訓練,當然裡面可以有很多課程等等。我想請問一下:正式的神學院在這裡面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龐君華會督:

我等一下再回答你,因為這有整個想法。還有沒有?好,再請講。

提問者九:

剛剛上一頁有一個叫做「以馬忤斯、紅綠紫金」,那個是什麼?

龐君華會督:

我們的門徒訓練代號。就是你受過紅本的、受過綠本的。

提問者十:

是階段嗎?

龐君華會督:

階段,對。這是我們內部的——你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我們是按美國衛理公會設計的一套門徒訓練。後來天主教他們也來、聖家堂也來我這邊上課。久了以後,他們就乾脆直接跟美國要、拿到了一個天主教版。後來我們有四個階段,上到第三個階段的時候,我跟他們講:「我們第三階段出來了,你們不要來上。」神父說:「不要了,再下去我們就變 Methodist 了。」

對剛才所講的,有沒有什麼問題?剛才介紹太快,大家可以回應一下。好,大家都沒問題。

我就先回答這個問題。其實我一直很想跟主教、徐牧師、潘弟兄建議:神學院要趕快再堅強起來。因為聖公會已經到一個地步是可以往前走的。雖然現在跟衛神合作或者過去跟其他學校合作,不管怎麼樣,神學院能發揮的功能很多、絕對不只是牧者養成。

第二個,神學院還有一個研發的功能——把理論性的東西透過神學院的機制轉成教會可用的東西。我那時候在神學院就成立了一個「宣教牧養部」。比方說崇拜資訊從哪裡來?就是宣教牧養部把崇拜的理論、把崇拜的東西翻譯、整理。每年十月都做好,用電子檔送給全教會,讓他們自由來拿、自由來用。他們需要支援的,我們再去支援他們,這樣才能推廣。

還有,剛才我也跟牧師聊的時候發現大家看到一些問題。比方說今天問到「教會的成長怎麼辦」?一問之下,真的有些教會可能十幾年沒辦法動。我們衛理公會也有同樣的情形——我們的性質很像:在牧養教會的時候一個蘿蔔一個坑,牧師要牧養教會、可能還要兼總會或教區的工作,所以沒有時間專門去處理某些問題。問題擺著擺著就這樣。

愛因斯坦講過:「你不可能什麼都不改變、而要求一個不同的結果。」所以要改變、也不能隨便變——今天試一下 G12、明天試一下幸福小組,這也不可能成長。

所以神學院為了使自己的神學訓練不流於空談、不變成抽象的理論訓練,必須有一個跟教會接軌的部門跟機制——這個機制是針對問題去解決的。

潘先生可能很了解——我有一個問題在那裡、一直解決不了,那一定有某些原因,可能要集思廣益、針對這個問題做一些個案性的處理。可是我們公會有個問題——要定法規、定法條,一定了以後就要一體適用、不能有偏私。可是很多問題都是個案性的。

有個堂會沒成長,發現問題是「他只要換個位置就好了,在那個地方是不可能成長的」。所以我們要跟他構想一下:是搬到學校附近?要有一個整體的方案,幫那個現場的牧者去處理、去解決、去剔除掉多年困擾他的問題;或者他連問題都還沒看出來、我們看出來了,怎麼用一些特別的方式去幫他?

意思是說,法規可能規定一個教會只能有一個牧師,那我們為了這個計畫要有一個特別規定、多請一個牧師、或多請一個工作人員,專門去處理。就是一個一個問題去解決。

那誰來做呢?本來應該是總會有宣教部門。可是如果宣教部門跟神學院是分開的,他做實務、你做理論,就脫節了。如果在神學院裡有一個部門,可以把神學訓練的理論性的東西——無論教崇拜禮儀、教宣教神學、或教教育——都在這部門變成教會可用的,然後再針對這些教會有需要的地方、特別的問題去研發;這問題在研發過程中又會變成你教學的一個很重要的實務經驗。這樣他在牧者養成過程中是相得益彰的。

門徒中心以前是因為要做門徒就成立門徒中心。於是門徒中心就增加很多業務。最後能看到成果的——因為「這個人生命有成長」太抽象——只能說「我們紅綠紫金賣了幾本」,到後來就變成這樣。

可是神學院如果也願意參與這個來做就很不一樣:就幫牧者解決一個方案、給他「這套東西你拿去用,你這個堂會先試,然後再來評估預期效果」。一來一往,問題慢慢解決,累積起來就會解決很多問題。

這是我們過去失敗的經驗。因為我們的體質很像,都是問題就解決、交給牧者三年內自立自養,就是這樣。牧者也是人,牧會久了一直沒成長、人又少,慢慢就把他的鬥志磨掉了——鬥志磨掉就很麻煩,要花很多時間幫他重新建立,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能帶這種牧者。

所以我覺得:問題剛開始起來的時候就要看到問題,然後可以想想「這個問題我們一個單位解決不了,可不可以邀請教會某幾個有專長的人來針對他的障礙來處理?」這樣解決一個問題、神學又多了一個經歷。

在教牧養的時候,在本地我們特別開了一堂課叫「地方堂會牧養的實務」。因為講牧養神學太抽象了,講地方堂會就是講實際問題。實際問題就是靠這些實際問題處理的過程所累積的經驗。所以神學能夠扮演這個角色就好。

徐牧師:

剛才講到第三修會,我就想到我們以前的事情,跟各位分享一下。三一書院之前是三一神宣中心、再之前的兩年——那時候我負責教區青年部,有一個其實有點像第三修會的,我們叫做「葡芝社」。我們的李信政牧師有印象,他是最早的成員。

我前幾天因為要搬家翻東西,翻出了一些資料。葡芝社當時就有點約法三章。我現在想想,好像沒有「服務」的那一項;但是有代禱,然後聖餐、讀經等等。我們只舉行了一次,在聖本篤修道院。那一次有一些人,哪些人我現在記不清了,大概他(李牧師)會記得。

葡芝社跟三一中心有一點不一樣。三一中心是純粹給平信徒的訓練;葡芝社是自己宣誓——類似剛才那個——宣誓要過怎麼樣的一個靈修的生活。葡芝社之前是「神工隊」,是這樣演變下來的。神工隊跟現在培育團部弄的那種「短宣」不一樣——短宣是去做事工、訓練技術;神工隊是隊員自己先過類似聖本篤的靈修生活,然後再到教堂裡去做工。

我覺得修道很重要。現在已經有了書院,我倒覺得,如果再把第三修會帶回來的話,因為那是很好的聖公會傳統,這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美國當然有聖公會的修會。我在加州、在洛杉磯的時候,我們有一個修院只有兩個修女。但是他們有第二次會、第三次會的人來。我每個月至少一兩次,早上七點跑到他那邊去主持聖餐,他們就有幾個人一起吃早餐。這種修院加上一定會跟教會做些什麼東西——我覺得這個大家可以去研究一下。謝謝。

提問者十一:

我今天一天學到很多東西。最高興的是我二十幾年常常心裡覺得自己想法是錯的,結果今天讓我知道我是對的。

回應剛才徐牧師講的——這二十年來我也跟歷任主教(應該是上一任主教)講過,一直希望台灣有自己的神學院。台灣宗教法過了以後教育部就可以申請正式的神學院,那一陣子很多宗教學院都出來了,可是我們一直都沒有。

但是您剛剛那樣講,我覺得如果我們台灣有自己的神學院,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都需要、而且我們需要——因為它需要長時間。我一直認為我們有美國跟香港資源的師資應該不是問題。

最重要的是——我算比較老的教友,看了很多歷任牧師我都認識——他們所學的不是一個正統性的(對不起,如果講錯你們修正我),因為他們都在不同的神學院修課,所以我們沒辦法找到我們聖公會真正的考量。我覺得這在以教友來講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精神認識跟統一性。

所以有時候可能各堂哪個牧師到哪裡,我們可能就有差異性。你也不能怪牧師,因為我們沒有一個正宗的做法。主教師跟我說要花很多錢;可是因為我審了很多這些案子,我覺得需要的錢其實不多。如果真的是教會需要的話,我相信上主會帶領。所以希望院長、新任院長可以帶我們走這條路。謝謝。

龐君華會督:

我回應一下。您剛才說的「神訓」應該是指要去教育部立案?對。其實要正式去教育部立案是有一大筆花費——至少我知道那時候我們申請是要五千萬的基金、還有幾甲的地,將來如果失敗了政府都拿去。

我剛才說聖公會已經有這個基礎,我的意思是:第一,先不要立案。立案百害無一利,真的,所有立案的神學院都後悔。為什麼?行政量增加三倍以上。政府要評鑑,最後評鑑的結果是「你今年只能收三個學生」。像浸神就是這樣,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年只能收二十個。老師都疲於奔命去做這個工作。唯一的好處就是拿到所謂政府承認的 degree。

我覺得不必為這個先立案。因為政府不懂神學教育,不懂神學教育就害得我們很慘。所有神學教育的基礎都是——不管你在外面讀什麼博士,你一定要先從 first degree、第一個學位讀起。第一個學位就是我們俗稱的道學碩士或道學士。

可是政府說:「你道學碩士是碩士啊,那一定要交論文,進來第二年就要交論文。」而且不叫道學碩士、叫 MA(Master of Arts)。這種情況變成這個人都還沒打基礎、就要他寫論文。所以像華神就乾脆切成兩半——前面兩年完成政府的、加一年再給你一個道學士。這樣切割的神學教育又不完整。

所以最好就像輔仁大學的聖博敏神學院那樣:我根本不跟你立案,我自己做;做完以後我透過羅馬承認,羅馬承認之後教育部承認羅馬——教育部怎麼敢不承認羅馬?所以他就自然有一個定位。

而且最重要,也不是教育部承認,只要教會承認、肯用這些畢業的人,這神學就可以成立了。現在很多大堂會自己都成立了訓練中心、神學院,他們自己堂會用——當然訓練是有限制的。

第二個比較大的花費,近期可能要馬上要登記、加入神學協會,要交一筆認證費用、達到他的標準。他至少一開始要有六個專任導師。這也不是我們一下子能拿出這麼大筆錢,但可以擺在預算裡——未來三年、五年內要達到六位。這個好處是現在就要派人去訓練、叫做儲備師資。

我們衛理公會跟東馬的衛理神學院兩個都叫衛理神學院,而且同一天開幕,1999 年 9 月 1 日。我們那時候很有錢,全部用錢砸出來——場地、師資全部用錢砸出來,轟轟烈烈招生 200 人。因為我們開諮商課,大家很新鮮、希望有一天可以考政府的諮商師。可是 2002 年政府頒布諮商法、沒把神學院納進來,那就完了。後來他們就開始轉,又有關懷師、又什麼師,就是不願意做牧師。

那個時候跟東馬不一樣。東馬的會長拜託這些年輕牧師:「你去念神學。你的教會我幫你看著。但是你要回來喔,我不能一直這樣。」這些人就不會跑到美國留下來、都願意回來。他們很苦,幾個家庭住在一起、刻苦銘心地把學位拿到回來。十年之內,他們所有師資全部都是議會裡面的長老、都拿到正式的美國神學博士學位。

現在他們走得好。以前在開區域會議的時候,我們報告「轟轟烈烈,我們這些年又招生 200 人」;十年以後我們都不敢抬頭,他們的人全部都到位了。

所以基本的籌備安排、有次序的培養人才,這個過程是不能減少的。我剛才講「成長的焦慮」就是怕:成長有些時候需要打基礎、可能要花十年的功夫,但為了省這十年、一直講快,反而後面找不到。

那東馬叫什麼?砂拉越。砂拉越那十年幾乎是忍氣吞聲,十年以後揚眉吐氣。所以我們需要這樣的規劃——按部就班地派人才、按部就班地去做。但在人才還沒全部到位之前,有些事情是可以先做的。

我覺得當初華神剛成立的時候是在一個日本式的房子、在榻榻米上上課;今天它在八德有一個好大的校園——這個東西不能省。可是那時候我們是一次砸下來、money can buy 的東西;錢沒有了就沒有了。

牧者進修
徐牧師

對對對,十年了,我覺得這確實需要時間。徐牧師(三一書院院長)從兩三年前做這個三一書院,我覺得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我人在北京的時候,徐牧師大概兩年前跟我講,我就一口答應。我覺得這是——我在台灣聖公會出生的——這是台灣聖公會真的長期能夠成長的最扎實的一個做法。我到現在還是無怨無悔。

我可能還好,身體可能還行。我現在也確實在想十年——我覺得十年。我去北京也十年。十年可以好好做、不要三心二意,十年可以做很偉大的事。所以我覺得我們能夠一起看這件事情,把十年當做一個 point。

尤其我覺得龐會督今天給我們最大的啟示就是人才的培育。不瞞各位說,現在三一書院的師資不能說捉襟見肘——因為感覺好像根本沒有筋、什麼都沒有的那種感覺。但是我相信十年之後會非常大的不同。只要大家知道這是一個正確的方向、大家一起往這個方向祈禱,我覺得會有很多神蹟會發生。謝謝。佔用你的時間。

龐君華會督:

沒有沒有,請。

我想,因為明天我們有第一個拿到道學碩士的顏軒——去年第一個。去年我就講說,我們沒有認證,但我們有最好的教授,要求的是照神學院一樣的進度、上課、成績等等。換句話說,我們自己就是金招牌、不需要去做那個認證——因為那個認證是整個另外一個系統、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們去年開班的時候,我跟主教要求,主教完全贊成。今年我們再做第二屆。去年是說「我們辦一個道學碩士是整個教會辦給他」——所以我在年會上的重點是:全台灣聖公會所有的代表一起見證——我們有學生在嚴格的訓練之下、在我們上課的情況之下,滿足一般大學或神學院的學分要求、課業要求、師資要求,我們全部滿足。我們在年會裡頭來見證這件事,全部支持、贊成這個道學碩士。

天佑哥他提過——我們要打自己的金招牌。我們的金招牌打出去,別人要來這裡、管你認證不認證。別的國家的人也會來修——現在有一個美國的牧師、一個大陸的也在我們這邊修課。所以我們自己要打自己的金招牌。

今年我們同樣的第二屆道學碩士也是在各位見證下、培養出來的成果。沒有打折扣——該有多少學分就是多少學分,全部都是自己打。雖然沒有那種所謂的「認證」,其實我們也一直在跟外面談一些事情:跟 CDSP 在談、跟衛理公會也在談、因為這些彼此合作的——我現在講的有點太早了一點,那就先不講了。

各位要很清楚——我們的書院不是玩的,我們是很認真的。老師打出來是完全合格的、拿到學歷是合格的、時間進度都要。你如果報名就會知道是什麼回事。我們是配合很小的聖公會、配合有限的資源——有時候我覺得對不起主教,因為主教是什麼錢都願意投進去來把這件事弄好,他完全全部支持,該有的經費都沒缺。

可是那個什麼「國際認證」,這東西叫做「神神」吧——以我們現在狀況來講真的是神神。我們自己打金字招牌就好。我們的招牌打出去,希望慢慢會——現在有一個電腦方面的專家在那裡,我們會招攬別的地方的人來念、來訓練、接受訓練。

明天我們要見證一屆畢業生——不是第二個、明天是三個,拿學位的是第二個。好,謝謝。

中風經歷
提問者十二

會督你好。剛剛聽了很多介紹,我有興趣知道——以會督的經驗,你們是怎麼樣去培育師資的做法?

龐君華會督:

其實很慚愧,我們衛理公會一直都沒有認真去培養師資。真正派出去念神學的有一位,但回來沒多久就走了。

我自己念神學的時候,總會也沒有支持我們,他們覺得有錢是要買硬體。那時候是之前一位林樹底牧師,他以前在南神教書,是有名的新約學者。他很想把神學教育建立起來——情況跟我們現在一樣,那時候衛理公會發展到一個地步、但沒有自己的神學院。他自己又在南神教書,所以一直到處奔跑、感動我們幾個年輕人去念神學。

在沒有總會支持下,我們也自己去念。他每年到香港來看我們,叫我們不要跑掉、不要對總會失望、要有這樣的人、年輕人才留下來。後來他沒有支持我們,可是我們還是回到自己的母會來服侍。

後來我們發生財務的一些問題,就更沒有這種栽培人的條件——栽培人是最貴的成本。但是我剛才講東馬的例子,他的資源比我們更弱,可是他還能夠栽培出一群師資,因為他們的聯誼會把這件事當做首要任務。熬過這十年他們就有盼望了,所以他們用這種方式把這些人拱出來、讓他們去了美國也願意回來——因為到美國有機會了,但他們都願意回來。

所以我們第一個沒有可以栽培師資的條件。但是神學教育我們經歷久就知道一些事——在過渡的時候不見得是完全沒利的。比方說在過程中,我們不一定非要都有專任師資(專任師資你一定要配宿舍、配全),就現在亞洲神學協會或東南亞神學協會的基本標準是要六位專任師資才算基礎,可是我們沒辦法達到六位——以前是擠也擠出了六位。

我們不要一開始等到有一筆錢能夠實踐學會的要求才來做,我們現在就開始做。師資方面就如您剛才講的——我們可以跟海外、香港、英國、美國聯絡,這些聯絡可以有很多方法。比方說以前沒有線上課程,現在有線上;還有寒暑假密集班,最近我們在談辦一個寒暑假給亞洲各地的牧者在職進修,把各地的師資找來台灣。有很多變通的方法可以做。

但有一點:他們上線上課或上密集班的時候,沒有個人的帶領。所以還是要有個人做他的導師——就好像修會一樣,要問問看「你線上上課覺得怎麼樣?進度如何?讀書有沒有什麼挫折?」有些人讀著讀著、信仰受到衝擊,是不是要關顧他一下?

剛開始最需要的是這個。然後幫他排除功課的困難,繼續用線上、或兼課老師來上課。還有跟很多神學院的合作——有些神學院很大,按規定一個老師一學期要開三門課才是專任。可是學校只能讓他開兩門,他又沒兼行政,多了一門怎麼辦?那就請他來我們這邊上。我們跟院長談,院長都很願意幫忙——也解決他的問題。

特別像舊約很難找人。他來了以後在他學校開兩門、在我們這邊開一門,學校承認他在我們這邊上的算入他的,他就 fulfill 了三門課的要求。這很多細節在運作以後可以完成我們基本的訓練要求。

因為道學碩士是 first degree,一定有幾個向度——聖經神學基礎、系統神學基礎、歷史神學、實踐神學——要建構這些基本,好讓他將來可以再往上走。建立基礎的時候,這要有一個 supervisor,還要很多專業的人,用不同的管道。

今天有一位同學昨天下午去衛神上課,他上的是中原大學校牧的課——這位校牧是在我們衛理宗的 Garrett 神學院拿到博士。我們跟他約了十年,他每一年都來開我們不能開的課。我們有很多這樣的師資都合作十年以上。所以在我們還沒有培養到人才之前,這個是可以訓練出人才的。

我們相同的條件——後來我去接的時候是因為沒錢我才去——從那個時候開始,每一屆都訓練出一些牧者。而且因為這個課程結構都已經建立,所以他們的基礎教育不弱。但是中間要有一個 supervisor 一直陪著他成長。

所以那時候我一直跟我們學校講:我們是「修院加學院」——你進來像是修院、加入我們、我們全面輔導你,包括靈性、知識。學院就是提供知識的訓練。這兩個加起來,將來在牧會的基礎上就比較夠。

我們的情況是這樣培養。目前因為一些現實的問題還沒辦法發展成修會。但我覺得以聖公會在全世界的情況來講,這未來也不是難事。很多國外的神學院聽說你們要培養師資都會說:「好,那我們學校給你獎學金。」這種事情常見。

張員榮主教:

明天顏軒就要授班這個道學碩士。顏軒的整個課程,除了在書院修的學分,他還有台灣神學院、長老會台灣神學院修的學分,還有在衛理公會修的學分,他也有修美國 Berkeley 的 CDSP 的學分。所以明天我們辦學位是我們辦,他整個完整的受訓是有的、他的學分來自四個地方。這是現在的科技讓我們有這個辦法。

所以教他的老師都是合格的老師。我覺得要用這種方式。我要打破你們的這種觀念——明天我們大家一起來見證我們這邊辦的學位,但學分是來自各處。這樣大家了解。

我要趁這個機會謝謝龐會督,他給我們的幫忙很大。謝謝他。

龐君華會督:

沒有,謝謝。

張員榮主教:

哦,對對。

龐君華會督:

還剩 15 分鐘。如果沒有其他問題——其實我本來也想帶出這個神學教育的問題。因為我覺得聖公會也到一個成熟的地步。坦白講,我看到的牧者都很有潛力。如果這個學院不只是訓練新的牧者、也幫助在職牧者,這就是一邊服事一邊學習,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事情。

再加上剛才講的一些理想——比方說推動牧者、會友之間的靈性、修道等等,一定要有個部門專門來做。

第三個就是問題的解決。我們兩個教會(聖公會、衛理公會)很多地方都很像,都是工會組織形態的,所以常常發生的問題也都很相像。

教會成長焦慮

所以我今天最後想分享一下:我們都有一種教會成長的壓力、這種焦慮在裡面,我可以感受得到。

以前我在牧會的時候,無論在教會、在總會、在神學院,會友、牧會領袖、或我們之前的前輩牧者,都會感覺到:「哎呀,怎麼我們成長得很緩慢?」在這個時候我們反而更需要針對問題來解決。

最怕的是這問題很複雜、但用簡單的方式一次過去處理——這樣很容易錯過某些東西,將來再回頭就麻煩了。

第二個是有些問題是需要打底的。比方說人才培育就是一個打底——要解決教會每個地方的牧會都有適當的人,而且都是一流戰將。一定要在神學院、在人才培育的過程中。神學院要扮演的角色不只是訓練全職牧者,還要訓練會友的領袖,才能配合教會的需要——因為不能全靠全職牧者。會友領袖的訓練怎麼透過各種方式把會友整裝起來?這也是神學院的問題。

人才培育是一個打底。另外,各個教會常常有不同的問題。為什麼有些獨立教會它發展比較好?因為它就是一個堂會、或自己開發的兩三個堂,他們針對所發生的問題、成長中不暢順的地方馬上可以坐下來談、馬上協調——「這個牧者不適合在這個地方,我們應該請一個怎麼樣的牧者」、「這裡需要青年工作」。

我在中壢發現一個教會開拓了五六個堂會,在那個區。個別的堂會要解決青年問題有點困難,因為已經請了牧師、有同工、分不出人;可是五六個教會合請一個青年牧師、做整個五六個教會的青年工作,把五六個教會的青年變成一個團契、再分不同的小組,他就解決了青年沒人照顧的問題。

我有一次在長老會的大專團契問他們:「你們哪些地方青年工作做得好?可不可以跟我講一下,我們去了解一下?」他說:「當然。但是有一個鐵律:那個地方有青年牧者的、那個教會有請青年牧者專做青年事工的,那個教會的青年一定會起來。」很多人聽了就搖搖頭、憂憂愁愁地走了:「我們教會自己都不夠了,協理牧師都還找不到。」可是如果這是現實的問題,是不是想辦法要找一個專門做青年的?你一直不解決這個問題、他青年工作還是困難。「你為什麼不帶青年來?」於是就想了很多很多的活動來吸引他們,大家又雪上加霜更累——活動很累、靈性不好、工作又累、容易吵架,吵架完又走掉一些。常常的定律就這樣。

所以我們要有非常手段——有特別預算、暫時這個教會給他三年五年時間,把這幾間教會同時的青年做起來。請一個青年牧者不斷地巡迴在這裡面,青年一起被養成起來。

「不可能什麼都沒改變、而要求要有一個不同的結果。」那誰來決定這個?可能要有個機制、有個部門來專門解決教會無法成長的問題。多年無法成長,一定有些地方塞住——可能地點選錯了、可能策略錯了、或可能這個牧師的性格。

有個牧師他很忙,為什麼?因為別的教會都把最難搞的人介紹給他、他都接受,所以他一個人就被一個人耗掉——一個憂鬱症的就耗掉他大部分時間。要怎麼解決這種問題?

還有些教會根本不可能一個牧師從零開始。所以以前我們的牧師是「服務先行」——尤其在香港,我們先成立社福中心,社福中心開始跟當地接觸、得到好印象,然後再成立學校,成立學校就接觸家長,學校禮堂就可以做教堂,然後才有牧者去牧養這些工作人員跟當地的人。這我們叫「鐵三角策略」——社福、教育、堂會三個。

這種東西要有人去研究,根據不同的地方制定那個宣教的方法,一個一個堂會的問題慢慢去處理。這樣大家就不會一直活在焦慮中。焦慮是這樣:我看到問題不能解決就越來越焦慮——就像小孩子寫功課一直不寫就一直很焦慮,你叫他「動手寫嘛」、寫就不會焦慮了。

所以我提一個想法

無論將來的神學院或是哪裡,有一個專門的問題研發——研發的東西可以把問題了解之後、變為教學的一部分,把計畫跟想法、解決方案提供給主教、提供給將官的單位,做成一個一個案例的改善。

只要解決一兩個,大家信心就不會再在焦慮的狀態。因為焦慮最怕的就是:一焦慮乾脆就全盤否定——一否定教會原來的本質就得不償失。

有一個最大的堂會,教會成長很慢——其實不是它慢、是別人快——於是乾脆全部打掉重練:全部學靈糧堂、詩班解散、團契解散、主日學解散、變成 G12,結果就垮掉了,從此一蹶不振到現在。他們以前主日學有 300 人,為了學靈糧堂全部解散——以前不是老師就是學生。這就是成長的焦慮以至於懷疑自己的本質、最後把它全部改變,這就是很大的危機。

給大家一個參考:如果有個部門、有個 team 定期做這種問題的研討,讓牧者不是覺得「我在檢討你」、而是「我們在檢討整個機制跟宣教環境,怎麼改善?」可能你的服務項目錯了——你以為對當地人好、當地人覺得你都瞧不起我;也可能他錯了——要有一些人去看到問題、去疏解,用一些特殊方式,不是礙於法規「一個教會只能有一個牧者」就換來換去、去到那裡就陣亡。

以上就是我最後的一個小小建議。我對聖公會很有心意——因為我的老師也是聖公會的會友、給了我很大的幫助;聖公會在禮儀崇拜跟實踐上面也跟我們很相近。所以我很希望看到聖公會茁壯、成長,也看到這台灣其實需要這樣的傳統建制教會。今天大概三點半時間也到了。

主持人:

好,聽得到。謝謝。我們最後有半個鐘頭。會督把還有半個鐘的時間留給大家——看看從早上到下午他談的一些事情,我們有沒有想法或其他的問題,都可以跟會督做一些交通。

從會督的演講裡面,他牧會各方面、神學教育,他都參與很多,所以這方面很有經驗。我們最後半個鐘頭就完全開放,看看大家各方面的問題。既然會督來了也不是白來,他都準備好了,希望大家能問出來、用提問的方式,他可以針對他的經驗來做一些回應。好不好?謝謝。

我把握時間,我們到四點半就要正式結束了。好,來。

牧師持續進修的途徑與習慣
主持人

主教要做。我想幫牧師們問一個問題:因為牧師從神學院畢業、封牧之後,通常會被派到一個堂會去,然後會非常非常的忙。牧師要怎麼進修?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牧師能夠怎麼樣進修、怎麼讓自己進步?

龐君華會督:

我就先從這個問題談起。

進修有好幾種方式。一種是「一邊工作一邊進修」。我遇到的一些情形:有人很熱衷於進修那個學位,所以牧會的同時去進修,尤其有些去讀 D.Min. 或更高的學位。可是這樣很難兩全,如果又給自己一個時間的壓力。所以時間的分配非常重要——寧可把時間拉長。

我自己——以前在校園團契的同工,我們上午盡量不來辦公室、不來辦公室,因為上午是你的進修時間。下午就去做學生工作,因為下午學生才有時間約談;傍晚就有團契時間。所以以前我們在訓練的時候,就希望我們一定要有一段時間去自我進修——因為你一停止進修、靠人家給你是不行的。

第二個,我以前神學訓練的過程當中是很訓練我們做 independent study——就是你的問題、你要學什麼東西,不是說「我要學這個東西我就去上課」。我學東西的時候會先想一個 study plan,然後跟我的老師討論:「我想了解這個,這樣可不可以?」他說好,那我就自己去讀、自己一點一滴去讀。

坦白講二十幾年來,第一個,我沒有停止過查經。不但帶查經,我自己也寫查經、每個禮拜出一本靈修的——叫做《三讀三禱》。剛開始覺得教會的人需要靈修,大家可以傳閱一下——一個禮拜按照經課,所以你一定要寫、一定要去查考、一定要去做。

另外,在牧會的時候我一定沒有停止過階段性的查經——一定是舊約、新約、舊約一直連續下去。舊約跟新約中間我會擺一個專題,比方靈修名著的導讀、或者什麼專題類似的。在帶領人的時候自己也是進修。

所以我跟神學生也講,他們都知道我的口頭禪、有時候學我講話的口吻:「得時不得時,總要帶查經。」你抓到一個就一對一、抓到兩個就坐下來帶著他。查經你一定要有預備,所以聖經的裝備不可少。

以前我們在校園練功,每天讀五章、每天讀五章,還要做章標題,每個禮拜考一次。後來我用這個方式對付我的神學生,他們現在也是這樣——我每個禮拜出題考。

以前衛神有個規定:畢業以前要經過一個聖經考試、考及格才畢業。結果有人考了五次都沒辦法畢業。最後我把他安排在出題老師的辦公室、做他的研究助理、教學助理,希望他能夠通過——還是沒畢業,他就是記憶力不行、沒辦法。所以我就想:那我們改一個制度——每天五章、一個禮拜考一次,這樣拉平均,不用一戰決生死。

他們現在還好,只要讀五章再來考試。以前我們是要寫章標題的,我故意去買那種沒有標題的聖經,自己每章下標題——這個死功夫對我後來一輩子很有幫助,所以就用在神學生身上。

我每個禮拜還寫《三讀三禱》——以前是用公禱書後面的 daily office,每天都寫。每個禮拜印給會友一次、放在週報裡,幹事就把它印出去。這樣有個進度、逼自己寫。

第二個是專題性的讀書不能少。不能一直讀很淺的書——意思是會友也在看的那種最白話的書、你也跟他一起看,這樣的進步不會太大。所以我鼓勵學生:你一定要找一本難啃的書,甚至可以跟人一起讀,一定要把那本書啃下來。

我的老師也是聖公會的——沈宣仁教授。我剛好遇到幾個老師都是芝加哥畢業的。芝加哥的讀書是百科全書式的——所謂 supporting awareness:我要讀很廣的書、最後只研究一個 focusing awareness。

很多華人學者受這個訓練。比方說林毓生,他是 Wisconsin 歷史系的教授,前不久才剛過世,他去芝加哥讀「人文社會學委員會」(Committee on Social Thought)——他們不叫研究生、那是一群教授在指導。他說他要去研究中國當代人物思潮,結果委員會給他一個題目:「你先讀經濟學。」他說:「我是讀歷史的。」他說:「你先讀經濟學。」所以他就跟了海耶克讀經濟學,熬了好多年,才開始做他的近代人物研究。

許倬雲教授也是我的老師。他先讀上古史——但先讀天文學、先讀氣候學,然後最後才研究上古移民的遷徙。這是芝加哥的訓練模式。

我老師給我的方式也類似這樣。我跟他講:「我要請你知道,我要寫當代神學。」他說:「好啊,很高興,你來找我。」我說完以後他就從抽屜拿出一份文件——一個書目:「你先回去讀,三個月後來找我。」我就很高興拿著看。走到門口一看:「老師你拿錯了,這是古典。」他說:「你古典都不會、你學什麼現代?」就厚厚一疊。我搞了半年。

好不容易搞完了再找他,他又再拿一份:「老師是中世紀的。」對啊,中世紀。所以我們那時候讀書是用這種方式讀。

可是這個以後的習慣都是自己設計書目、有系統地把它讀完。

牧者的講道絕對不是一個講道法——你教了一二三四的步驟,他照著一二三四步驟走出來,不會是你要的結果。一定是他整個全人的內涵表現在他的講道上面。所以閱讀量一定要有定期定量、大量的閱讀,這樣才有可能對一些問題有深度的看法。

我後來回堂就沒有再進修的機會了,因為一直接很多工作。但是我沒有停止過自我固定時間的學習。每個階段都做——我一定要設計一個閱讀計畫、有計畫地把那些東西讀完。

我們的同學也有一些,比方說有一年他們覺得歐神《神學的故事》這本書不錯,這本書是打底的。他們三五個人一個暑假就一起讀——有相約才有壓力嘛,自己讀也不見得會讀。但訓練到不必相約、自己打開來慢慢消化才是真的。

牧者一定要有一條管道——可以跟神學老師、或跟一些有經驗的人,請他「你介紹一本書給我」、「哪個書目你願意給我」,我們就自己去讀,問題帶來討論就可以。但一定要在出去進修之前先自我進修。

我剛才提到一個牧師——衛神的這個倡導人,他到處張羅要成立衛神,後來成立的那一年他就過世。他以前在南神教書,很多牧者想出去進修就找他、請他推薦。他都問一句話:「你現在正在讀什麼書?」如果說「太忙了沒時間讀」,他就不推薦:「你現在不讀,將來也不會讀。」

所以我奉勸大家:牧會再多事情、不要被事情帶著跑。不好意思,退休的人講一些老氣橫生的話——你一定要自己有一個閱讀的計畫。現在神學書已經比以前多好多倍、好多好的書都翻譯出來,所以就是一本本啃。

有時候讀起來覺得「好像讀了沒有馬上有幫助」,不要緊,你一直讀、一直放進去,有一天你突然間觸類旁通。我今天這次舉了很多書都不是一次讀完的——後來準備這個題目,那些書都跑出來了。真的,那個時候跑出來,現在 Google 很方便、馬上把它的照片找出來,就這樣。

如果你的讀書永遠只是為了預備下一個禮拜的講章,那就跟不上進度。你要平常就有一個固定的閱讀。

還有一個是經課講道。我們都用經課講道——經課講道一定要變成一個習慣。不是說非用經課講道,而是說經課講道就是牧者的功課。

我以前是學衛斯理的方式(他不是用經課講道,但他有一個計畫——他禮拜一做什麼、禮拜二做什麼、禮拜三做什麼,就這樣)。

禮拜一我一定是最累、頭腦最不清楚的時候。那時候我就把聖經拿出來朗讀,把下禮拜要講的經文朗讀一下。朗讀不要快快的——不要用眼睛看、眼睛看太快了,因為聖經你太熟、看一看就跳過去、大塊吞下去了。最好用念的,念給自己聽、念得很慢。所以禮拜一一定是朗讀。

禮拜二一定去找工具書。因為朗讀的時候會讀起來怪怪的、就開始圈起來:「這個為什麼會這樣?萬一有人問怎麼辦?」所以禮拜二我一定是去找工具書,把困難的地方標誌起來、處理一下。處理完這個檔案留起來,明年或過幾年還可以再用——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禮拜三開始寫——到底這裡有多少題目、多少主題?想到就列、列很多主題。可是不是所有主題你都要講、也不是都能講。

禮拜四開始刷掉這些主題、剩下一些——因為有些主題現在不合適,有些主題跟我現在牧養有關。

禮拜五加一些例子、一些東西,雛形就出來了。

禮拜六練習一下,最後整理。

禮拜天我一大早起來,把整理好的大綱用手再抄一遍——抄一遍然後就入腦,因為你用 print 的不會入腦。

因為我不喜歡照著稿子念。有些同工照著稿子念,頭都沒抬起來、就一直念念念,念到下面全部都睡著了他都還不知道。我在主持開會的時候、一個資深的牧者在講道,我就跟他說:「你抬起頭看一看,全場都睡了。」他就這樣把它唸完,唸完還說好真噁氣。

那我看那個稿子——我一定看人。看人的時候最怕你講著講著就跳走、不知道講到哪裡去了。可是你大綱用手抄過一兩遍,大綱還在,我永遠會回到大綱。

以前周聯華牧師給我們一個很好的提醒:講道不要看你要講多久、而是看你什麼時候下台。假如十點鐘聚會,前面人主持禮儀已經用掉十五分鐘,我上台講最多二十分鐘的話,我就預計十點四十分一定要下台、就記得十點四十分。如果快到十點四十分你還沒講完,就開始做結論。

所以他很準時、一分都不差——前面用了多少時間、你後面都是要十點四十分結束。聽說有一回浸信會幾百週年紀念,太多牧者上台講話、每個都超時,輪到他的時候他只剩一分鐘,他就一分鐘講完、後面就沒有拖了。這就是他的功力。

我剛才講經課的原因是:如果你把經課當做一個功課,就不是「我講道才這樣準備」。如果講員突然沒來,我馬上可以上。我生病住在加護病房,我的幹事都把資料拿到加護病房給我,我還是每個禮拜要整理這個主題、一直都這樣。

這個二十年來的習慣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很多東西——牧會也好、讀書也好——其實都是日積月累的,不要一次多、就是一次少少,慢慢累積下來就很可觀。有本書叫《原子習慣》,每天只要做到 0.1%,加起來就不少了。當然就用這個共勉。

還有什麼問題?謝謝。

主持人:不好意思,對,對。好,好。

會督中風經歷與生命見證
提問者十三

會督,非常感謝您今天的分享。您在分享的過程當中有提到幾次您之前生病、剛剛您說住加護病房。請問您在病房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對上主特別的經歷?謝謝。

龐君華會督:

謝謝,這是我人生的關鍵。

自從我 2013 年中風住院以後,從此我的人生就劃分為「中風前、中風後」,直到最近開始有「退休前、退休後」。

那時候是 2013 年 10 月 10 日。我突然間起來的時候覺得剛開始還好、只是一點點麻;但是我一喝水就大聲嘔吐,把我太太也吵醒了:「怎麼是吃壞肚子還怎麼樣?」就打電話問一下醫生,醫生說:「您趕快到醫院來看一看。」結果我就到台大去。他們說:「你可能是有栓塞,有這個。」就讓我進入治療、剛開始來觀察。

後來我們教會的人做完禮拜就跑到醫院來看我。看我的時候,其中有個醫生——醫生輩份高的喜歡跟輩份低的講話、比較有指導性——他說:「那你這個怎麼處理啊?在觀察、觀察出問題怎麼辦?應該叫神經內科來會診。」(值班那個醫生在放假嘛。)他就趕快打電話叫神經內科來。

神經內科來,臉色就很難看。我那時候正在跟教會的小朋友玩,他說:「你不要玩,你躺好、躺好!」然後就馬上打電話、當著大家面前講:「加護病房馬上空一個病床出來!」那個小朋友就被嚇哭了、被趕到外面去。後來那個家長跟我講:「牧師你知道嗎?那天我的小孩第一次主動要求要玩倒——他被嚇到了。」

結果就被送到加護病房去。一進加護病房,大家七手八腳用最快速度把你安妥好、全部安妥好。然後醫生來跟我講:「你的情況現在只要再塞一點點,你的呼吸、吞嚥、講話全部出問題。」想想看,這時候整個人就不行了——我在牧會一個很順利、很高潮的時候,那時候又是神學院院長、精力用不完。後來我的會友就說:「你那時候是迴光返照啦。」

結果我就進去了。我習慣禱告——不會說隨口禱告,我一定要想清楚我要跟上帝怎麼禱告、交涉、表達我的心情。結果後來想一想,我就這樣禱告:「主啊,我只求一件事情——我能夠再站起來,走回到聖台主持聖餐跟宣講,那我的人生就夠了。」我說:「我沒有什麼血壓降低什麼都不求,我就只求這件事。」從頭到尾就只有這件事。

後來在加護病房再待了十天。那個護理師跟我談話,我就告訴他我做了這個禱告。那個護理師說:「好,我幫你優雅地走上台。」他就給我加強訓練。

後來我住了一個半月的醫院。從頭到尾就只有那個禱告。出院前我就開始準備要頒聖餐——請我的幹事把聖餐的器具拿到病房來,因為在醫院晚上沒事嘛、我就練習一下。真的好怪啊,晚上拿著盤子走來走去——其實就是在練習走路嘛。

結果後來我十一月底出院,十二月第一個禮拜在我的教會主持聖餐,接著那個禮拜三在神學院主持聖餐,一直到今天,走上大大小小不同的講台,上帝一直讓我繼續。

所以那時候的經歷就是這樣。因為那時候講「如果不能主持聖餐、不能宣講,活著有什麼意思?主就幫我接去吧;如果主是要再用我在這地上,就讓我再站起來繼續。」

所以今天我很怕大家都不找我講道、不找我主持聖餐——就變得沒用了。大概是這樣子。

小堂會的潛力與教會牧養啟示
主持人

還有最後五分鐘,看有沒有還沒問的問題,我們再問。還有一個問題我們就差不多可以結束。好,我們來。

提問者十四:

先亞當。亞當。謝謝會督這一天給我們很多的教導跟收穫。我心中有很多的疑慮其實都解除了大半,當然什麼疑慮我們就先不說了。

但是我有一個非常好奇、也想要知道的:剛才談到「傳統教會成長緩慢的焦慮」這件事——我想請教,傳統教會本來就應該成長緩慢嗎?這是真的是一個問題嗎?如果它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話,是不是我們就不需要焦慮?我們有沒有其他的問題是應該要去努力改變的?我的問題是這樣,謝謝。

龐君華會督:

我把握時間。謝謝提醒,因為本來我也是想討論這一點。

龐君華會督:

以前美國衛理公會有一位會督,叫韋利蒙(William H. Willimon),他跟韋爾遜(Robert L. Wilson)合著過一本書,叫做《小堂會大啟示——回歸聖道與聖禮》(Preaching and Worship in the Small Church)。大家可以看看這本書。他說在美國,三分之二的堂會其實都是不大的堂會,兩百人以下,只有特殊地方才有所謂的 Megachurch、那種大堂會。

他常去觀察這些小堂會。小堂會的問題是,在美國的情況下,每個牧者到這種小堂會都等著要升到大堂會去,所以那段時間的牧養都是比較暫時性的,沒有想到長久性。可是他覺得不要忽略小堂會的功能。

他舉了一個例子:二次大戰諾曼第登陸以後,其實在歐陸還有一次決戰,那一次決戰後來盟軍獲勝——不是哪一次會戰打贏,而是很多小的戰役打贏,所以後來才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他說小堂會有個好處:它有時候在鄉間、不是大城市,人數很固定。人數固定,常常就給了牧者一個機會,可以長期地牧養跟培育。所以有些人在小堂會被牧養了幾十年之後,他長大、或他的家人去都會工作——其實很多都會的教會,是因為這些小堂會培養的人才進去的。因為小堂會的牧師很有耐心,每個禮拜講道、每個禮拜探訪,這些功夫其實都做在這些人的身上。所以他說,小堂會只要把事情做得細緻一點,基本上在教導上是有很大的貢獻。

相反地,所有錯誤的教導都是來自 Megachurch。因為他要符合這麼多人,所以越講越大膽、越要迎合很多人,成功神學通通都是從 Megachurch 來的。因為他要穩住——今天講不好人就跑掉了,所以那些牧者一定要這樣。小堂會則是那種連帶的關係,不只是看牧師講道好不好,是有感情的。既然他們這麼穩固在這裡、上帝把我們擺在這裡,那麼就好好把這批人牧養好。

像我牧會的經驗來講,我以前的會督常笑我說:「你啊,就是叫好不叫座。」因為我們教會有一段時間就是這麼多人。其實我很認真在牧養,我說我不擔心,最怕是他沒有耐心、會督把我調走,那就完了。好在我們的會友一直跟他解釋:「這牧師有想法。」

結果後來我生病以後,這十年間教會所做的——在疫情之前、我還沒到總會去的時候——就是全部都坐滿,整個會堂坐滿,中間加兩排椅子、後面加兩排。那個成長的過程,當然有一些是那時候很多外地的人來,但不是某一個時刻我做了什麼特別措施,而是前面那幾年一直打底、一直陪伴、一直幫他們度過難關,然後到了某個時候,他們全部投入服事。

最好笑的有一次,香港的會長來我們教會,我忙得沒時間招待他。他做完禮拜就跟我們的會友聊天,我們還在忙,完了之後到晚餐,我才有時間招待他們夫婦吃飯。他就說:「龐君華,今天跟你們的會友聊天,他們都講說『感謝主我們牧師病了』。」我說:「他們這麼討厭我嗎?」他說:「不是不是。自從牧師生病以後,他們自己會去探訪、自己會去做,要修繕也不要打擾牧師,幾個人就來想辦法。」

甚至查經也是。我以前禮拜四中午帶一堂查經、晚上帶一堂。他們就說:「牧師你中午那一堂休息,你在辦公室,我們有問題進來問你,不然我們自己帶。」所以他們就分工:你負責找地圖、你負責找注釋、你負責找什麼。結果他們用了五年,把整本聖經從創世記找到啟示錄。這一群全部會友啊!中間只有少數幾次來敲我們,說他們有些問題相持不下,其他都沒有花我時間。

當他們捲起袖子自己來的時候,這教會馬上就不一樣。以前我剛開始牧會的時候,教會大家都冷冷的,人家來聚會——我同學來看我,就說:「龐君華,我從來沒有遇過這麼冷的教會。」為什麼這樣?因為那時候我們是兩三個團體合在一起,所以來一個新人,那都原來是他們的人,新人來就沒有人理他。可是後來不一樣了,他們來到教會,因為教會除了牧師講道,還有會友的親切表達,新人感覺到「我是受歡迎的,我可以待下來」,自然會多花點時間了解你們。會友這樣主動接待新人的時候,教會就慢慢改變了,連學生來都受到照顧。

所以在疫情以前——疫情後來受到一些打擊,那時候我也離開了,責任不在我——後來那個說我叫好不叫座的會督,他退休還是來我教會聚會。我每次看到他就說:「欸,叫好不叫座啊!」其實我就覺得,只要我們全心、我們專注——最怕的是牧會太多目標了——只要你有系統地去牧養,就會有管道去接觸新人,那就看上帝怎麼工作。

主持人:

我想這個要跟龐會督談話是談不完的,他東西太豐富、太多了,加上他的牧會經驗、行政經驗,實在是談不完。所以我想我們還有機會,可以繼續再邀請他。

主持人:

我最後提醒一下:我們每一個會長,在按立會長的時候,張員榮主教有跟你查問一件事——每天你要讀經、讀經還要讀相關的書籍,要成為一個稱職忠心的牧者,你看公禱書、好好再看看公禱書。

所以我一直強調我們要進修。就是今天龐會督講的——每天我們要做的事情。不要忘了,這是我們在上帝面前正式宣誓的一句話、公禱書裡面非常清楚。

我趁剛才會督這樣講,也提醒我們的牧者:學位不是我們真正要追求的,是我們有沒有為教會的需要——你個人的靈修、整個的牧養、教會的成長,都透過我們每一天的讀經、相關的書籍、靈修書籍各方面的獲得,讓我們成為一個稱職忠心的牧者。我想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再一次透過剛才會督給我們的訓練,也再提醒一下:公禱書好好看一看,我們當初宣誓的每一條——我們怎麼在眾人面前、在上帝面前宣誓的,我們要繼續把它貫徹到底,才會成為一個真正忠心稱職的牧師。

我在這邊就做這個結論。是不是請我們陳誠會總代我們做一個結束祈禱?我們同心禱告。

主持人(結束禱告):

天父,我們感謝祢,在這一天的時間,祢透過龐君華會督過去豐富的經驗、再一次透過今天的分享,幫助我們思考——我們每一個人、每一個堂會、每一位基督徒的使命跟我們的將來。

願主幫助我們,將今天所領受的一切都能夠在上主的幫助之下,繼續推動我們每一個人、每一位信徒、以及每個堂區繼續來向前邁進。我們謝謝祢賜給我們這美好的一段時間,也求主繼續看顧、保守我們當中的每一位弟兄姊妹牧長們。我們這樣感謝禱告,祈求是奉靠耶穌基督的聖名。阿們。

(再次一個掌聲!謝謝。謝謝大家。)